範大將軍,雙手叉腰站在綠茵場中央。他穿着簡單的運動外套,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晨風拂過,吹動他有些花白的鬢角。
“配合訓練,兩人一組,三人一組的小組對抗,現在開始!”
隊員們迅速散開,按照前一天訓練的戰術分組開始傳接球練習,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在翠綠的草坪上,球鞋與草皮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默然和孫雨分在一組,他左腳輕輕一撥,足球聽話地滾向孫雨,孫雨接球轉身,動作流暢自然,若在平日,他完全可以運轉真氣讓球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飛行,但現在他必須剋制。
“這樣不對!”
範大將軍大步走到場地中央,訓練哨在口中發出刺耳的尖鳴,所有隊員停下動作。
“眼神交流!要有默契!”範大將軍的食指在空中用力點着。
“你們是隊友不是陌生人,傳球前要看人。”
他走到李默然面前:“李隊長,你告訴我,剛纔你傳球給孫雨時,有沒有用眼神示意他跑位?”
李默然抿了抿脣,陽光照在他額角的汗珠上:“報告教練,沒有。
“爲什麼沒有?”"
“我......我以爲他能感知到。”李默然實話實說,以他的真氣修爲,五感強化遠超常人,確實能通過氣機感應判斷隊友位置,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
範大將軍深吸一口氣,轉向全體隊員,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盪:“國足雖然拉,但是配合也是有的,他們差的只是意志與力量,而你們空有遠超他們的意志與力量,卻沒有配合,這也沒
有用!”
訓練進入第三天下午。
東海市的天空積着厚厚的雲層,悶熱的空氣讓人呼吸都有些費力。
小組對抗賽正在進行,李默然率領的紅隊對陣陳浩所在的藍隊。
陳浩此刻正帶球突破,他的動作迅猛如豹,腳下步伐快得普通人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
紅隊的一名防守隊員迎了上來,正是劉鵬,兩人迅速接近,劉鵬伸出右腳試圖斷球。
就在那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陳浩一個急停變向,身體自然側轉,劉鵬收勢不及,兩人肩膀重重撞在一起。
“砰!”
悶響在球場上炸開。不是普通的碰撞聲,而是像兩塊沉重的木頭相擊,陳浩整個人像被卡車撞到一般,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地摔在三米外的草皮上,又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全場寂靜。
劉鵬站在原地,臉色尷尬,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又看向遠處趴着的陳浩,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剛纔那一刻,他體內真氣自然運轉護體,雖然已經極力收斂,但那遠超常人的力量還是失控了。
“陳浩!”李默然第一個衝過去。
陳浩已經自己爬起來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水,活動了一下肩膀,朝李默然擺擺手:“沒事,真沒事。”
但範大將軍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刺耳的哨聲撕裂空氣,範大將軍大步走來,他先走到陳浩面前,仔細看了看這個年輕人的狀態,確認真的無礙後,轉向劉鵬。
“你,”他的手指幾乎戳到劉鵬的鼻尖。“下場。”
劉鵬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看到教練眼中的怒火,最終還是低下頭,默默走向場邊。
範志毅沒有立刻繼續訓練,他讓所有人集合,站在他們面前,沉默足足半分鐘。雲層更低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一場夏日的暴雨即將來臨。
“今天不用練了。”
“去旁邊想,你們到底是想踢足球,還是想打架?”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記住。”
“足球場不是比武擂臺,你們那些什麼真氣,什麼功夫,是用來更好地執行戰術、完成技術動作的,不是用來欺負人的。”
他走到孫雨面前,孫雨身高一米八五,範志毅只有一米八三,但此刻這位老教練仰頭看他的氣勢,卻彷彿在俯視,孫雨不自覺地微微低頭,避開了那雙灼人的眼睛。
“如果你們只想展示自己有多強,那簡單。”
“去參加田徑比賽、舉重比賽、格鬥比賽,隨便你們破紀錄,但你們選擇了足球——”
“這是一項團隊運動,是一項需要智慧,需要犧牲,需要爲集體奉獻的運動。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空氣中沉澱,正好有雨點落下來了,砸在草皮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範志毅的聲音低沉下來,少了怒吼,多了某種沉重的東西:
“真正偉大的球員,不是個人能力最強的,而是最懂得爲球隊服務的,馬拉多納很強,但他也會爲隊友創造機會,齊達內很強,但他也會回防到禁區,你們明白嗎?”
全場寂靜,只有雨點打在草皮上的啪啪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李默然第一個開口。雨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流下,他的聲音在雨聲中依然清晰:“範教練,我們明白了。”
陳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朝劉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範教練,請繼續訓練,我們會盡快調整過來。”
範志毅看着這些在雨中站得筆直的年輕人,終於,他揮了揮手:
“解散,明天早上六點,準時集合。”
暴雨在黃昏時分停了,夕陽從雲縫中透出,將訓練場染成金紅色,積水的地面反射着晚霞,像一塊塊破碎的鏡子。
隊員們沒有立刻離開,李默然召集核心成員,孫雨、陳浩,還有被罰下場的劉鵬,在場邊的休息區開會。
休息區是簡陋的遮陽棚,塑料桌椅已經被雨水打溼,李默然用真氣蒸乾了椅子上的水,示意大家坐下。
夕陽的餘暉從側面照進來,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我們確實還沒適應。”
劉鵬低着頭,雙手握在一起:“隊長,我......”
“不怪你。”李默然打斷他,“我們都一樣,功夫足球不像電影那麼簡單。”
“當年星爺拍功夫足球時很用心,很有細節,幾乎每個隊員雖然是功夫高手,但在社會里都混的不怎麼好。”
“顯然裏面有深層考量。”
“球場不是戰場,不能只簡單的打打殺殺。”
“就是江湖也不是隻有打打殺殺。”
“範教練說得對,足球不是個人能力的簡單疊加,是系統,是網絡,我們得重新學習如何在約束條件下發揮最大效能。”
“所以我們要學會控制,不是不能用真氣,而是要用得巧妙,就像範教練說的,用真氣更好地執行戰術,而不是用真氣直接碾壓對手。”
“畢竟,這是足球競技,不是足球場殺人競技。”
討論持續到夜幕降臨,訓練場的照明燈亮起來了,白的光將綠茵場照得如同白晝,蚊蟲在燈下飛舞,遠處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
變化在悄然發生。
七天後的訓練課上,範志毅站在場邊,雙臂環抱,仔細觀察着場上的對抗賽。
雨後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但不燥熱,訓練場剛剛修剪過,空氣中瀰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隊員們正在演練定位球戰術。
李默然站在角球區,腳下踩着足球,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緩緩運轉.......
哨響。
李默然助跑,三步後左腳觸球,不是大力抽射,而是用腳內側輕輕一搓,足球離地,劃出一道違背常規物理規律的弧線,不是普通的香蕉球,而是先向外旋,再向內切,最後在空中幾乎停滯了一瞬,才落向球門前點。
這一切,在外人看來就如同電影裏的特效旋轉足球,十分亮人眼球。
禁區裏,陳浩已經啓動,他算準落點,雙腿微屈,真氣在足少陽膽經流轉,強化下肢爆發力——一起跳。
陳浩躍起的高度足以讓旁觀普通人張大嘴巴,更驚人的是他在空中的滯空時間,彷彿重力在瞬間消失了幾秒。
頭球攻門!
足球像被精確制導一樣飛向球門左上角。
守門員——已經預判到了方向,但這一球的角度太刁鑽,速度太快,他飛身撲救,指尖勉強觸到球皮,卻無法改變它入網的結果。
“好球!”範大將軍忍不住喝彩。
這不是今天唯一的亮點。
十分鐘後,快速反擊演練,藍隊前場搶斷球,孫雨在中圈附近得球。他沒有粘球,抬頭看了一眼,瞬間看清了前場所有隊友和對手的位置分佈。
一腳長傳。
足球劃過半場,落點精準地在前場右側空當,而在球傳出的同時,陳浩已經啓動,他運轉青雲步法。
僅僅三秒,陳浩穿越了整個半場,在足球落地前恰到好處地趕到,他胸口停球,調整一步,單刀面對門將,冷靜推射遠角,得分。
又過了二十分鐘,高位逼搶演練,紅隊全員前壓,從前鋒線開始實施壓迫。這不是普通的逼搶,每個隊員都保持着高速移動,但呼吸平穩,臉上不見疲態。他們的耐力,在真氣支撐下遠超常人。
對方後衛在持續壓迫下開始慌亂,持球的後衛想大腳解圍,但陳浩已經封堵了傳球路線,想轉身擺脫,李默然又貼身緊逼。
五秒鐘後,在三人合圍下,後衛腳下拌蒜,球被劉鵬斷下。
斷球後劉鵬沒有蠻幹,而是立刻分給側翼插上的孫雨,孫雨再橫敲中路,李默然跟進推射,整個配合如行雲流水,從斷球到進球,只用了四次傳遞,六秒鐘時間。
範大將軍嘆息着放下戰術板,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看着場上那些奔跑的年輕人,心中湧起復雜情緒,震撼,欣慰,皆有之。
這些孩子學習速度快得驚人,一週前他們還只會靠身體硬喫,現在已經開始理解戰術,執行配合,他們的身體能力顛覆認知,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真的在用心理解足球,理解這項運動的精神。
下午四點半,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
夕陽西斜,將訓練場染成暖金色,隊員們開始收拾器材,三三兩兩地走向更衣室,汗水和草屑沾滿了他們的訓練服,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範大將軍叫住了李默然:“李隊長,留一下。”
兩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長椅是木製的,被太陽曬得溫熱,遠處,其他隊員已經陸續離開,訓練場上空了下來,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器材。
夕陽的光線斜射過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李默然遞給範志毅一瓶礦泉水,範大將軍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你們練的那個真氣武道......”
範志毅開口,聲音比訓練時柔和了許多,“還招生嗎?”
“那個,我有個女兒......”範志毅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對你們這個挺感興趣的。”
李默然微笑反問:“她是高中生嗎?高考過沒?”
範志毅搖搖頭,手指摩挲着礦泉水瓶:“呃......她已經大學畢業了,二十三了。”
“成年了啊。”
“這也沒事,只要根骨中等以上,就可以入學。當然,要有人推薦纔行。”
“就像米國的推薦信制度,我們學宮除了正常的招收落榜高中生,也對外招收成年學員,但是需要推薦名額與1000萬。”
範志毅聽到1000萬時,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憨憨一笑,眼角擠出深深的魚尾紋:“1000萬學費我知道,勉強湊湊能有,我好歹曾經是職業球員,職業教練,這些年也有些積蓄,加上代言什麼的,1000萬還是拿得出來的。
他說得輕鬆,但李默然知道這不是小數目,不過正如範志毅自己所說,以他的資歷和知名度,這個數字確實不是問題。
“關鍵在於這個成年學員推薦名額。”
範志毅接着說,語氣認真起來:“聽說很珍貴......”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邊的雲彩被染成火焰般的紅色。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李默然笑了,笑容在他年輕的臉龐上展開,帶着真誠和尊重:“您可是我們的教練,推薦名額自然不用擔心,我這自然爲您準備好了。”
範志毅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整個人向後靠去,長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笑容在他臉上綻開,那是一種放下心頭重擔的輕鬆。
“那就成,那就成......”他說了兩遍,仰頭看着漸暗的天空。
“實不相瞞,這是我願意被請來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晚風起來了,吹動場邊的旗幟嘩啦作響,更衣室那邊傳來隊員們洗澡的說笑聲,隱隱約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你女兒,”李默然開口:“她知道你想送她去學宮嗎?”
範志毅搖搖頭:“還沒說,我想等名額確定了再告訴她。”
他頓了頓:“她身體不太好,小時候得過肺炎,後來一直比較弱,我看你們這個真氣武道,好像能改善體質......”
他沒有說完,但李默然明白了。
“根骨檢測是第一關。”李默然認真地說。
“只要根骨中等以上,就有希望。如果她真的有修行天賦,別說改善體質,未來可能比我們都強。”
範志毅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就這樣坐着,看着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李默然站起身,朝範大將軍伸出手:“範教練,明天見。”
範大將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