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已經全部瞭然,他說着:“我得修正下剛纔看法,您和您的公國,可能比我剛纔想的更重要”
“如您所說,法國的貴族,領地權基本瓦解,這是由於絕對君主制導致”
“大部分貴族其實失去了領地的直接控制權,失去了兵權,司法權,行政權”
“本質上,他們就是地主而不是貴族”
“您的盧瓦德公國,是少數仍舊能稱的上公國的實體”
“這樣看,法利亞伯爵很關鍵。”
“因爲只有領地權的領地,才能積蓄出武力,成爲政變的核心”
“法利亞伯爵應該不是計劃中一顆棋子,就算他現在被佈列塔尼俱樂部拉攏擺佈,但由於公國的特殊地位,他一旦成功,哪怕原本是棋手,也必上升到俱樂部的合作夥伴。
“乃至是俱樂部的繼承人”
“因爲盧瓦德公國,對佈列塔尼俱樂部來說,太重要了,需要他配合。”
“甚至是提前配合”
普通人的觀念是,一日爲奴,終身爲奴,實際上無論是部下,還是間諜,一旦獲得高位,只要他具備力量,特別是不怕反噬的力量,自然就地位會發生改變。
前世有個王子提拔了自己的家奴當將軍,仍舊以爲他是家奴,當將士的面打他耳光,結果怒而反殺。
“這樣的話,是真是假,有沒有部署,其實查一查法利亞伯爵就知道了,要接手公國,特別是完成俱樂部計劃,法利亞伯爵,必要作着一系列的準備”
本質。
“這世界,無計劃的隨機不好查,有計劃的都有痕跡”
“計劃本身就是罪,一查就一個準”
這是很奇妙的規律,沒有計劃和部署,根本沒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但是有計劃和部署,又根本不可能隱瞞,一查就全部暴露了。
林芃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蘇羽的分析一針見血,高屋建瓴,讓她看到了問題的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你說得對,蘇羽。這不是孤立事件。”
“如果佈列塔尼俱樂部真的有如此野心和計劃,那他們的威脅就不僅僅是針對我個人,更是針對整個琺國的穩定。”
“我會給予針對性徹查”
“就如你所說,有計劃就有準備,有準備就有破綻”
“不查才能瞞天過海,一查就水落石出”
蘇羽點點頭,話鋒一轉,又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這樣一個組織,其成員遍佈各行各業,人數多達數萬,且行動如此隱祕,冒着殺頭滅族的巨大風險。”
“僅僅依靠利益捆綁,恐怕很難讓這麼多人長久地凝聚在一起,並且保持如此高的組織性和忠誠度。到底是什麼樣的共同信念或者目標,能夠團結起這樣一羣人呢?”
這就是蘇羽對組織的認識。
下等人談道德,中等人談法律和利益,上等人談控制,而偉大的人,談道德,談利益,談法律,談控制,這些都談,不過最後還談個理想。
理想就是大義,它是組織的根本凝聚力所在。
至於這理想是真是假,能不能落實,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捨生忘死,前赴後繼者,從來不是一家專利。
以爲自己捨生忘死,前赴後繼,別人家都是軟弱怕死的人,這纔是小醜。
相反,真正的戰爭,往往二方面的戰士,都是滿懷大義,視死如歸,前赴後繼。
比如說前世基教,面對羅馬的鎮壓,硬是靠一批批視死如歸,前赴後繼的信徒,才逼迫羅馬不得不承認。
沒有這種,把犧牲貫徹到底的精神,基教早就散了。
同樣,倭寇也是滿懷大義,爲倭寇子孫爭取天命而前赴後繼。
佈列塔尼俱樂部要成事,斷然不可能靠隱祕,靠陰謀,靠利益,它之光輝(理想)何在?
他原本以爲林芃芃也未必知道答案,這更像是一個需要深入調查才能解開的謎團。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林芃芃的神色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她的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似乎是知道些什麼,但又猶豫着是否該說出來。
蘇羽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殿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林芃芃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關於這個......我確實知道一些傳聞,或者說......一個預言。
“預言?”蘇羽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是的,一個流傳在某些祕密圈子裏的預言——恐怖大王從天而降,借幸福之名統治四方。”
“許多人認爲,世界將因此走向毀滅。”
林芃芃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談論一件極其不祥的事情:“據說,佈列塔尼俱樂部最初建立的目的,就是爲了研究這個預言,尋找能夠渡過未來那場滅世危機的方法。”
“這件事,許多人都知曉”
“到了近二十年,這個俱樂部勢力強了,組織開始嚴密了,風聲才越來越少”
原來如此,蘇羽頷首,並不覺得奇怪。
現實裏,並沒有一開始就組織嚴密,滴水不漏的組織,除非是國家建立的特工組織。
每個組織開始都是草班子,泄漏是非常正常。
“原來如此,他們最初可能是基於某種末日危機感而聚集起來的?”
“他們滿懷拯救人類和世界的偉大理想?”
蘇羽恍然大悟:“只是後來,隨着組織的擴大,他們可能改變了思想,認爲現有王室和權力結構無法帶領人們應對那場災難,所以才需要進行變革,甚至......取而代之。”
“所以才推進這篡奪計劃,並且獲得廣泛支持?”
這甚至談不上初心變質,只是任何成熟的組織和個人都明白,要拯救世界,先必須獲得權力。
蘇羽對此太理解了。
就如頂級的人核心是控制,利益只是控制的副產品。
同樣,對組織來說,控制(權力)只是具體表現,真正要長久的組織,都必須有一個理念,一個能吸引人前赴後繼的大義。
只講利益的組織只是一盤散沙,只講控制的組織必會死氣沉沉的奴隸之邦。
只有理想和大義,才能使不斷有人奉獻犧牲——至於理想能不能實現,符合不符合社會規律,反在其次了。
佈列塔尼俱樂部能在整個法國境內建立了超過七百家分會,會員人數更是高達數萬,這裏面必有理想和大義的作用。
變質,腐敗也許有,但不能說是全貌。
蘇羽對此太理解了,所以一看就知。
“很有可能是這樣。”林芃芃這次沉默了良久,才點點頭:“這個預言流傳很廣,但具體內容卻語焉不詳,充滿了神祕色彩。很多人嗤之鼻,但也有不少人深信不疑。”
“佈列塔尼俱樂部早期可能確實吸引了一批真正關心世界命運的有識之士,但現在.......恐怕早已淪爲野心家們爭權奪利的工具。”
蘇羽笑笑,沒有反駁林芃芃“淪爲野心家們爭權奪利的工具”這一說法,以林芃芃的立場,這很自然。
但在蘇羽看來。
除我之外,別無大義。
每個組織和個人,都認爲自己纔是大義,別人都是野心家,統統可殺。
蘇羽只是說:“那殿下,你就先查查,儘量在您回國路上,就把問題解決”
“還有,既然能刺殺你,肯定有內應,你也得查查”
林芃芃重重的頜首,美眸閃過寒光,她突然之間一笑:“你幫了我很多忙,你要什麼?”
“殿下,您也給我不少幫助。”蘇羽誠懇的說着,頓了頓,見她似乎想說話,又說:“如果您真的想賞賜,我覺得,我要知識”
“許多許多知識,我對知識,可是很貪婪”
林芃芃抬起眼看他,突然噗嗤一笑:“好的,蘇羽爵士,你的要求,我聽見了”
“不會使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