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時櫻照常來到研究所。
路上碰到嚴家父子,對方看她的眼神的蠢蠢欲動。
時櫻面色平靜地與他們對視一眼,甚至幾不可察地勾了勾脣角。
怕?她只怕他們不敢動手。
中午,食堂裏人聲鼎沸。
時櫻拿着飯票去打飯,很快便察覺到不友善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輪到她了,她遞過飯票和兩個飯盒:“一份紅燒肉,一份豆角茄子燜肉,再加二兩米飯。”
打菜的是一位中年女同志,同樣是標準的一份菜,她給時櫻打的那份紅燒肉,湯汁多,肉塊少得可憐,肥多瘦少。
那份豆角茄子燜肉更過分,不見一點肉星,湯水卻舀了大半勺。
時櫻看着飯盒,沒接:
“同志,這打菜,不地道吧?肉都沉在下面,您這勺淨舀湯了。”
那女同志把勺子往菜盆邊一磕:
“你來晚了,打菜就是這樣一個情況!肉和菜都給你撈完了,後面的人喫什麼?”
“愛喫喫,不喫拉倒!”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時櫻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
“行。正好這份豆角茄子是幫我老師季陶君教授打的,您的話,我回頭原封不動轉告她。”
這話一出,女同志的臉瞬間僵了。
季陶君是研究院的頂樑柱,爲國奉獻了半輩子,誰不敬重?她哪敢刁難她,剛纔不過想讓時櫻不痛快。
“這……仔細一看,確實是少了點,我重新給你打。”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
時櫻把飯盒遞回去,看着女同志添了飯,這下手也不抖了。
接過飯盒,時櫻忽然笑了笑,揚聲道:
“哎呀,我突然覺得餓了,等我喫完再去給老師送飯吧,免得菜涼了。”
女同志氣得手一抖,啪的放下勺子。
“哼,無法無天!”
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正是“渦噴-7發動機改進項目組”的周老,他帶着兩個學生,臉色不善地走過來:
“真當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時櫻歪着頭,看向他,一臉無辜:“周老,我犯了什麼錯,要勞您費心治我?”
周老的學生立刻接話:
“你少裝糊塗!前些天你去找趙院長,說要統一調配各項目組的實驗室使用時間。”
“我們還以爲你是爲了大家好,結果轉頭就把新實驗室前兩個月的使用權佔了!”
“就是!”
“年紀輕輕就搞特殊化,真不知道背後耍了什麼手段!”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指責時櫻,語氣裏滿是憤憤不平。
這些人大多來自其他項目組,都等着用新實驗室,如今使用權被時櫻的項目組佔了,自然心生不滿。
時櫻:“這些話,是誰跟你們說的?”
周老學生梗着脖子:
“我們去找趙院長討論實驗室使用時,院長自己說的。”
“要不是你們自己人在外張揚,我們還不知道這些內幕呢!”
另一個人補充道。
自己人?時櫻心中冷笑,除了嚴家父子,還能有誰?
人羣越圍越緊,把時櫻困在中間。
時櫻不急不躁:“既然覺得不公平,你們爲什麼不去找趙院長要說法?爲什麼不圍我老師季陶君?”
“偏偏把我圍在中間以大欺小。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衆人臉上。
有人確實是覺得季陶君德高望重,不好得罪,才把矛頭對準了年輕的時櫻。
就在這時,嚴清秋從人羣中走了出來,像是來勸和的:
“時櫻,大家都是研究院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在場的都是前輩和資深研究員,他們說的話也有道理,你要認真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大家也不是要責怪你,就是覺得這事不公平,纔會有質疑。你是不是……用了什麼不太合適的手段?”
那副爲她着想的模樣,差點把時櫻噁心到。
周老淡聲附和:“你浪費實驗珍貴材料,年紀輕輕佔着這麼重要的位置,卻沒拿出對應的實力,自然要遭人非議!”
“雖然,你的位置是靠功勞換來的,但這不是你在其他方面搞特殊化的理由。”
“在場的哪位沒有立下大小功勞?有的是軍屬,有的是功臣之後,憑什麼你就高人一等?”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衆人的情緒。
嚴清秋看在眼裏,心中竊喜,轉頭望向蔣鳴軒:“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說?”
蔣鳴軒看了嚴清秋一眼:“既然大傢伙都有意見,不如把趙院長請來,當面把話說清楚,省得私下裏猜來猜去,影響工作。”
嚴復生在一旁聽得滿意,暗暗點頭。
有院長在場,再加上這麼多人心存不滿,趙院長就算想護着時櫻,也不能光明正大。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把時櫻的名聲搞臭,讓她在研究院待不下去。
他立刻接口:“小蔣說得對,那你就去請趙院長過來。”
季陶君聽到風聲,也帶着手下的幾個學生匆匆趕了過來。
一些五軸項目組的成員也聞訊趕來,看着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目光在時櫻和嚴家父子之間來回逡巡。
沒過多久,趙院長就跟着蔣鳴軒來了食堂。
看到烏泱泱圍了一大羣人,趙院長皺了皺眉:“怎麼回事?都圍在這裏幹什麼?影響其他人喫飯!”
立刻有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核心就是指責時櫻利用關係獨佔實驗室資源,行事囂張,引得衆人不滿。
趙院長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時櫻好心讓他瞞着,沒想到竟然惹了衆怒!
他準備開口解釋實驗室原本的所屬權:“大家都靜靜——”
“院長,”
時櫻卻忽然開口,打斷了趙院長沒說完的話。
她不能讓他現在就把話說開,她這麼費勁,就是想獲得實驗室的掌控權。
對方越是囂張,越是無理,才越顯得她的無辜可憐。
到時候揭開真相時,就沒人厚着臉皮打實驗室的主意。
她轉向嚴家父子,嘲諷開口:
“嚴復生同志,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二位。在同一個項目中,遇到了事情,你們負責不和我們站在一起,反倒跟着外人一起指責我,煽風點火,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是說,狗改不了喫屎,你又想像以前一樣,讓徒弟替你頂鍋,害得我大師兄高鵬被逐出項目組?”
“譁——”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這話一出,食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什麼?嚴老以前讓徒弟頂鍋?”
“你不知道?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高鵬當年被嚴老徒弟誣陷,被趕出了項目,後來雖然洗清了高鵬身上的污點,但從那時起,就沒怎麼聽過他的名字了。”
“那也不一定是嚴老讓自己徒弟頂鍋吧。”
“……你不知道,當時那個項目,直接讓嚴老徹底揚名,要不是嚴老在,當時揚名的就是高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