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櫻心頭一沉:“出什麼事了?”
楊富泉也沒繞彎子:“你牽頭研製的豬瘟疫苗核心工藝流程泄露了!”
“雖然不是直接泄露給敵特,但性質惡劣,後果極其嚴重。每一個參與該項目的人員,都必須立刻接受隔離調查!”
泄露?
時櫻只覺得荒謬至極:“這簡直是莫名其妙,核心數據就三人經手!我、方技術員、還有小孫!”
“方技術員跟我有仇怨,前陣子還被開除了,如果真有人泄密,八成是他,你們不去找他,盯着我幹嘛?”
“我這邊時間緊迫,很難走開。”
楊富泉:“我們瞭解你和方技術員的矛盾。”
“但程序就是程序,爲了徹底查清,也爲了洗清你的嫌疑,所有關聯人員都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
聽到“洗清嫌疑”、“配合調查”,時櫻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還好,看來國安部還是傾向於查清真相,並非立馬給她定罪。
然而,楊富泉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起:
“這是組織紀律,得罪了,現在必須帶你走。只要你老實配合,走完流程,頂多一天就能放你回來。”
他身後的國安小同志立刻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時櫻抿緊了脣。
時間!
研發到了最緊要的衝刺關頭,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成敗!這接二連三的“配合調查”,分明是衝着她來的陰謀!
真被帶走了,還不知道幾天能把她放出來。
不行!
“誰敢動我??”
時櫻大喊了一聲,在衆人愣神之際,她拔腿衝向屋外。
這把旁邊的湯桐一陣絕望,完了完了,時櫻畏罪潛逃了!
楊富泉抓捕經驗豐富,只是愣了一瞬間,就帶人追了出去。
新聞人的自覺讓湯桐帶着採訪稿,提着相機衝了出去。
時櫻跑到了隔壁的廠房,停了下來。
楊富泉見時櫻不是真的想逃跑,也鬆了口氣。
下一秒,時櫻拉開燈,整個廠房亮堂起來。
楊富泉看到了牆上那幅鮮紅刺目的巨大標語??七天完成改裝,十天組裝百臺,向黨的生日獻禮!
時櫻挺直脊背,指着牆上的字,中氣十足:
“楊組長,您看清楚,獻禮工程。我爲國慶獻禮,爲黨獻禮,你現在把我帶走,就是公然破壞國慶獻禮工程!
“獻禮工程是國家大事,民生所繫!如果因爲我被你們耽擱,沒能在規定時間完成,這個天大的責任,你擔得起嗎?你國安部擔得起嗎?”
楊富泉心中火起,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被人指着鼻子威脅過!
更何況國安部的優先級本就在特急項目之前,他們也已經做出了讓步!
正準備說話,又被時櫻連珠炮似的話堵了回去:
“我成立的特急項目組,關乎百姓飯碗!卻在研發最關鍵時期,被你們國安部三番五次傳喚調查!你們到底是來查案的,還是存心來破壞獻禮工程的?”
國安部在場的人都氣笑了。
他們天天抓人定罪,這還頭一回,有人給他們定上罪了!
楊富泉一副不可商量的態度:“我們體諒你工作,就一天,你鬧什麼。”
時櫻見說不通,悽愴的笑了兩聲,隨即望向湯桐:
“湯記者!你是見證人,請你把今天國安部同志的言行、時間,一字不落地詳細記錄下來。”
“如果因爲他們的行動導致獻禮工程延誤,這就是鐵證,必須追責到底!一個也跑不了!”
湯記者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握着筆的手都在發抖。
簡直是不要命了,她居然敢這麼指着國安部的鼻子罵?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楊富泉。
楊富泉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目光狠狠剛向湯記者,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時櫻灼灼的目光也死死釘在他臉上,儼然一副被逼急了的樣子。
湯記者額頭冷汗涔涔,後背瞬間溼透。兩邊都是他惹不起的主!
短暫的窒息般沉默。
都做了初一,還怕他十五嗎?
他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低下頭,飛快地翻開筆記本,一邊寫,一邊大聲朗誦:
“一九七一年八……國安部楊富泉同志帶隊,於農墾部特急獻禮項目組,自走式高杆作物噴霧機的研製車間內,要求立即帶走項目主要負責人時櫻同志,理由爲……..
楊富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這算什麼?初生牛犢不怕虎?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然而,更大的寒意隨之而來。
破壞國慶獻禮工程,這頂帽子太重了!尤其是涉及重要民生保障的特急項目,上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
之前,時櫻組織的頂多是普通特急項目,時間緊急,不一定能拿出實驗成果,所以他纔沒有那麼上心。
而國慶獻禮工程,要麼揚名立萬,要麼一輩子被釘到恥辱柱上。總之一句話,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萬一真把時櫻逼急了,她拼着完成不了項目,也要拖自己下水,那他們還真擔不起責任!
時櫻冷笑了兩聲:“楊部長,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查查是誰在這個節點動手腳,才讓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我,您不覺得太巧了嗎?”
“還有,八月末就開始收棉花了,您覺得耽擱的起嗎?”
楊富泉內心天人交戰,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
時櫻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真正能陪她瘋一把的,除了王部長他們,又有幾人?
她幾步走回楊富泉面前,伸出雙手,手腕併攏,徑直遞到他眼皮底下:
“楊組長,你現在可以抓捕我了。”
說着她轉頭,對還在記錄的湯桐道:“湯記者,麻煩你現在拍張照。”
湯桐心想原來今天是演的是“荊軻刺秦”這出戲。
當然,他既不配當荊軻,也不配當秦王,他是那倒黴的史官!
雖然這麼想着,但還是非常聽話的摸到照相機旁,抖着雙腿雙手調試機器。
膽小,但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