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蛋?你怎麼惹上了這幫人?”姬懷素問。
【布只是在覓食而已......】蛋委委屈屈地寫道,【偷喫了他們一個蘋果,結果差點被殺掉,可謂禮樂崩壞,人心不古。】
“都去當賊了還好意思抨擊世道啊。”
【偷賊的贓物乃是堂堂正正的戰利品!】
蛋喫掉了一大塊麪包,一臉正氣地寫道。酷似白色毛絨蝙蝠的店員正努力端上第三盤烤肉麪包,周圍的市民們瞧着這一己之力堵死整條過道的大蛋,表情彷彿在參觀出了籠的珍獸。
這只不知真名爲何的蛋自稱是因腹中飢餓而惹到了海賊,見子龍英明神武遂來求助。楚衡空認爲這玩意的話語可信度和凡德的智商差不了多少,但畢竟沒表現出惡意,也就不介意捎着它喫頓午餐......只是這蛋的食量之大讓他
也不由得側目。
上座三十分鐘,此蛋已幹掉了三份烤鴨、兩份炸海鮮拼盤與五張金葉餅(當地一種酷似披薩的麪點),如今正在解決新上的大份麪包烤肉。它的進食方式與存在方式一樣匪夷所思:其表面薄薄的一層蛋殼暫時脫離,變成尖而
細長的爪,爪子的結構似乎是中空的,只一紮就能將食物吸進蛋殼內部。這種進食方式效率頗高,讓興致勃勃比起食量的懷素小姐在十分鐘前便不支敗北,而蛋的肚量看上去還大有可爲。
【不過啊,沒想到子龍這般乾脆就把那賊人斬啦。】蛋愉快地寫道,【還以爲你會給那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說最後一遍,我不是子龍,是楚衡空。”楚衡空嘆氣。他最近感覺自己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可能是身邊不着調的貨色比以前倍增了,“我是殺手,殺人沒那麼挑剔。”
“NER ? NERNERNER ? NER………………….”
蛋停止寫字,其內部發出意義不明的嘟囔聲。它思索了好一陣後,才猶猶豫豫地寫道:【你這名字我未曾聽過......那此處莫非不是東漢末年?】
楚衡空有點激動了:“東漢末年是時間不是地點。你到底怎麼看的書?”
蛋也很激動:【我每一頁都有認真在讀,因此我很清楚的。東漢末年就是家園之外的世界!】
“我真不行了………………”
眼見楚衡空陷入重度精神衰弱,凡德當仁不讓挺身而出,替代他進行交涉:“這個......蛋!你先說說你認知的這個外界到底是個什麼環境?”
蛋自豪地寫道:【所謂外界,是討董?騎士團、大觀園取經隊與梁山十二釵混戰廝殺,搶奪聖盃之魔境。夜間有花和尚林黛玉持定海神針收割生命,白日是大鵬?忍者與二郎武士的決戰舞臺,武松與海格力斯持斷鋼聖劍殺上天
宮,查理大帝乘坐太陽神阿爾卑斯,飛將軍呂布忠義舉世無雙!】
楚衡空重重錘擊桌面,其慘叫聲酷似三個月沒喫飯的海豹的怒吼。姬懷素輕拍搭檔的背部,深感同情:“阿空......雖然我不明白它在說什麼但不要和蛋較真......”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怎麼能寫出這些混賬逼話來。”
蛋往前拱了拱,似乎是在抬頭的樣子:【我是驕傲而強大的武者,呂布!】
“不,你是個蛋。”凡德說。
【我是爲了尋找自己的命運之人纔來到東漢末年的,楚衡空也是這樣嗎?】
凡德很冷靜:“他是爲了外出採購。”
【採購吧唧吧唧也就是說找東西吧唧吧唧這個氣勢和目的,雖然不太愉快但還留着我喫飯吧唧吧唧我懂了你們的目的是吧唧吧唧這個蛋糕好好喫哦。】
凡德這次也沒頂住:“把話說完啊喂!不要在說到重點的時候去喫蛋糕啊!”
【我喫飽了,謝謝~】蛋咕嚕咕嚕滾起來,【作爲請喫飯的回報,布有一事相告。】
【你剛剛的對應方式很好,殺人就要乾脆快速地殺才行。在這座城市裏,打架打得太久,可不是什麼好事。】
楚衡空抬起頭時,蛋已經滾到了餐廳門口,它的背後刻出最後一行字跡:
【加油吧,氣味不錯的戰士們!尋寶競爭激烈,祝你們也能有所收穫~】
那蛋滾了幾下便從衆人視野中遠去,也不知又要去哪兒假扮石頭碰瓷。懷素戳戳身邊的搭檔:“你老家的物種?”
“我老家演化46億年沒出過這種奇葩。”楚衡空無力地擺手,“凡德搜索一下。”
凡德用觸手喫薯條:“沒印象,估計是什麼近期出現的物種。”
“新物種沒理由知道我老家的故事。”
“那就是撿到了漂流來的遺物唄,你在工坊區撿一年垃圾你也能成爲沉動界萬事通。”凡德對蛋沒啥興趣,它更關心那顆石種,“走吧走吧趕快行動。蛋說了‘尋寶”,那來金葉市找樹的大概不止我們一個。動作再不快點,我們
怕是要到下水道撿種子殼了。
楚衡空似乎想說什麼,但隨後起身結賬了。姬懷素捕捉到這個細節,隱隱體會到了搭檔方纔的心情。
從手機裏的那些個遊戲與搭檔時不時提起的經歷中,她能推測出搭檔故鄉的樣子。沒有升變者、智慧生命單一、主流文明似乎是仿帝國科技下細分出的次級技術。一個舞槍弄棒的殺手在那裏無疑是異類,想在格格不入的大環
境裏出人頭地,就要用命去拼。
楚衡空在那裏拼了22年,再是沒有留念也會有所記憶吧?所以到現在還抱着從前的老娛樂不放,所以聽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名詞就會分外在意。
“好奇的話就去找蛋唄。”
“完成任務再幹私活。”
楚衡空觸及兜中的信封,木質的信封手感粗糙,帶着奇特的芬香。悠遊說這是石種的手筆,那是森羅神樹一族的質點1。
“在70萬人的城市裏找一顆種子,堪比大海撈針。”
“比那還是要輕鬆多了,大海可是無限的啊。”
金葉市北部,聖拉爾高級酒店頂層套房。
巫何坐在窗邊,正望着窗外風景品嚐果酒。地上鋪着一張大地圖,沙克斯拿着根鉛筆,正細細研究本市的地形。他身後的牀上擺着組裝完成的反器材步槍,全長1153mm的槍身散發着工業技術獨有的優美感。
二級遺物“黑丸”,特化偵查能力與射程的定製遺物。在沙克斯的諸多槍支收藏中這把槍的殺傷力平平無奇,但用來相對順手,好手感比什麼神兵利器都要值得。記下地圖後他收起鉛筆,掰下黑丸的兩片瞄準鏡之一。
圓形鏡片快速變形,彈出內藏的螺旋槳與微型機械手。它擦過巫何的酒杯飛出窗外,來到樓頂,成了一個簡易的偵查裝置。
“其實我的符陣有偵查效果。”巫何說。
“雙保險”沙克斯言簡意賅,“說說你的思路。”
“這要從目標的習性說起......瞭解森羅神樹嗎?”
沙克斯搖頭,此前他只偶爾聽聞過這一種族的存在。
“那是種相當了不起的生命,它們與古龍並稱爲沉動界最古老的種族,從第一深淵出現前就已存在。如果說龍是引導文明前進的“神”,神樹就是養育文明成長的“神”。“巫何沾着酒水,在小桌上畫出一棵小樹,“石種是森羅神樹
一族的質點1,它們的體積不大,但外殼堅硬,據說可與同級別最高等級的遺物相比。每一顆石種都是文明的種子,它們熱愛希望、勇氣、愛與秩序,它們藉助生命的正向活動成長。”
沙克斯皺眉:“樹形的熒屍?”
“理解有誤。它們並不‘吸收’那些力量,只是借其存在加速自己的生長,就像植物喜歡肥沃的土壤。”巫何在小樹旁邊畫上代表香氣的波浪,“一旦順利成長,石種就能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芬香”,這種氣體能讓人心情愉快並強化
周圍生命的強度。很友善的小盆栽,對吧?”
香氣。沙克斯聳動鼻翼。作爲一個好狙擊手他能從上百種不同的氣味中準確分辨出目標傷口的血腥味,但放在偌大的都市中這事情就變得極具挑戰了。他們需要更多嗅覺靈敏的幫手,不起眼,但無所不在……………
“老鼠。”
“被符強化的老鼠。”巫何讚許地笑道,“登陸時我釋放了一隻偵查鼠,它能感染同類增加我們的耳目。距離老鼠出籠已過了兩個小時,我想我們很快會收到好消息。”
“很周到。”沙克斯說,“但你還找了我。”
“那可是神樹,這城裏想要它的人數不勝數。”何重新拿起酒杯,“下一班巡航龍舟理論上會在兩個星期後到來,實際上因潮流變動而推遲的可能性向來不低,我們很可能要等三週甚至一個月。就算尋寶順利,我們也要長期
駐留。”
找到神樹不難,真正難的是把那玩意完好留在手裏。巫何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在其他人還想着追蹤獵物時他已經打起了防守戰的主意,所以他不惜耗費珍貴的遺物製作結界,還重金聘請狙擊手護航。即使在沙克斯眼中,這也
是個合理的計劃。
表面上很合理。
巫何忽然握緊酒杯,俊秀的臉上閃過一抹怒容。沙克斯將一切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有老鼠死了。”
“被凍死的。我兩分鐘後定位目標??”
“北方,516米,公園出口。”沙克斯拿起黑丸,“你的老鼠被誤傷了。還有30秒。”
巫何猛然轉頭,看到一座刺破天空的冰凍山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