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監跌跌撞撞來鹹福宮通報煥王府失火的消息。
喁琰的心一驚,他看看旁邊險些不能站立的尹兒,忙扶着,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沒事的……朕去御書房!”
緊緊偎在他的懷裏,心裏有隱隱的惶恐感,尹兒輕輕道:“我怕……”
看着牆上晃動的雙雙人影,喁琰抽身:“在在喝等着朕!”帶着衆人急急離去。
天還沒有大亮,路上的餓燈還閃閃爍爍撲礫,映在喁琰的臉上,眉頭緊鎖,不吭一聲。小路子湊在他耳邊的悄聲,還飄蕩着:“煥福晉發現時已經面目全非……”
怕被尹兒聽到沒敢在她面前提起。
可聽到這個消息,喁琰還是震驚了。
到了御書房,赤淹先報:“啓稟皇上,微臣已親自勘察,煥王府裏昨夜亥時起火,一直到丑時才漸漸滅去……”
顧不得坐下,喁琰衝到他面前,失控道:“那喁煥呢!喁煥人呢!”縱使心裏因尹兒難免對他有嫌隙,但到關鍵時刻,卻還是心心念念惦記這個胞弟。
被喁琰鄧瞪得不敢直視他,赤淹恭謹跪下,臉上冷汗涔涔:“回皇上……據微臣所知……煥福晉已過逝,煥王爺……不知所蹤……現場並沒有發現他的人跡……”
籲了口氣,放下心裏的千斤石頭,喁琰道:“他或許沒回府。”
赤淹不敢再多説對富察託泰出列揖首:“皇上……”
“恩?”喁琰轉身看他。
富察託泰表面掩飾不了心裏的忐忑:“據悉,煥王爺昨夜回府的。後來火從他的臥房蔓延至整個王府……”
懸起了心,喁琰大吼:“你説什麼!”
“皇上!”富察託泰怕迎上那道凌厲的目光,他“撲通”跪下,“自從失火後,煥王爺就失蹤……”他不敢再往下説。
“啪!”喁琰用力砸了一下桌子。滿屋子的人都跪下。他抬眼看看,眼裏竟似蒼老了幾分,“傳朕旨意!讓御林軍四處找尋煥王爺,在找到人前,不許説半個微詞!否則,格殺勿論!”
衆人連連應聲,不敢噤聲。
單手撐着案臺,喁琰癱坐在龍椅下:“退朝。”聲音裏充滿疲憊。
快到門口時,傳來喁琰的聲音,在整個的大殿起着迴音:“十三、十四留下。”
喁昕和喁巽兩人相視一眼,無語。
兩人站在堂上,並不開口,像在等待喁琰。
“你們知道他的下落?”喁琰並不抬頭看他們。
兩人一看,慌忙道:“這如何説起?”
喁琰一步一步下臺階,在他兩人面前徘徊,目光深邃得像看穿人心:“朕是皇帝更是他兄長,替朕告訴他,朕信他!”説完,拍拍他倆的肩,“畢竟,煥福晉的後事還要他打點……”
喁昕似有不懂:“可……”
喁琰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步聲迴盪在耳後。
淨身素衣,還未到門口,尹兒已掩住了臉,璉兒扶着她:“娘娘……”裏面穿來咽咽嗚嗚的哭聲,蔓延在焦微的空氣,抽得尹兒直疼。她再也忍不住,奔跑進去,黑色的棺木已將她和千雪天人永隔。
尹兒枯槁的臉上,即使擦了粉仍遮掩不了她面無血色。她伏在棺木上,滴滴淚水落在上面,串串連成落在地上,靜止不動。
旁邊人看得不忍心,上前勸道:“皇貴妃娘娘節哀!”
尹兒央求道:“能不能……讓我再看她一眼……”
沒料到尹兒會這麼説,衆人哭喪着臉,勸慰她:“娘娘……福晉她被發現時……已面目全非……娘娘還是不要看了……”
尹兒喊出聲:“千雪……”竟再也説不出隻言片語。
不知何時,有人進來,靜靜立在一邊,復又輕輕撫摸棺木。
抬眼,竟是喁煥!
顧不得搽拭,尹兒驚問:“喁煥!”
喁煥整個人瘦了一圈,滿身酒氣,他把臉靠在棺木上,輕聲道:“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傻……”
刑部的人進來,左右立在喁煥旁邊:“對不住了煥王爺!”説着把手按在喁煥兩隻手臂上。
尹兒瀅瀅淚水泛動:“喁煥?”
喁煥看看她,又看看千雪的棺木:“伯仁因我而死。”説完,由人拉着走了。只留下悵然若失的尹兒,和一副棺木,冷冷清清,甚是寂寥。
刑部大牢。
喁琰隔着牢門問喁煥:“你説不説那天的事?事關你的清白!”
一模一樣的面孔,似是另一個自己。喁煥慘淡一笑:“人都走了還有什麼可説……”
喁琰勸道:“喁煥!”
喁煥伸出手:“在她身前我已虧欠她很多,不能在她死後再讓她不安。”
“可……”喁琰終於道,“你不爲自己辯解就不顧及皇額孃的感受麼?自從煥王府出事後,她夜夜寢食難安。”
“皇額娘?”喁煥縮眼回神,他似有不捨,終究吐字道,“告訴皇額娘我辜負她的養育!”
見他還是不説一個字,喁琰騰地冒火怒道:“你爲什麼不説那天的事!我是你兄長!你若走了皇額娘怎麼辦,我怎麼向她交代!我怎麼能眼睜睜見你被送上斷頭臺!”
背過身去,喁煥悽然道:“送上斷頭臺,就當我把欠千雪給還了……”
喁琰眼裏割捨不下淚水,他字字問道:“你真要朕手軔你!”
“皇兄,對不起。”喁煥伏在牢欄上,把頭深埋。
待喁琰走後,尹兒方現身。
喁煥見是她,甚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尹兒四處張望,見每人才放下心來:“我是偷偷來的。喁昕、喁巽他們誰都進不來。”
喁煥怕她惹麻煩,忙道:“快回去!被人發現就糟了!”
尹兒卻不理會他,她看着他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問我……不要問我……”喁煥抓着頭叫道。
“聽着,喁煥!”尹兒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喁煥,“你看看!”
接過帕子,喁煥仔細翻看了一下:“怎麼了?”
尹兒抬眼看他一眼,緩緩道:“這是千雪的。在文淵閣找到的。”
喁煥失口道:“怪不得!”
尹兒繼續説道:“那天有人叫我説是你讓我去文淵閣。”
喁煥大驚:“不是你派人嗎?”
尹兒苦笑:“這就是那個人的目的。讓千雪在外面看‘戲’,她看戲子!”
喁煥明白了:“你是説……”
“對!”尹兒從他手裏拿回帕子,“長話短説,我這次來是喁昕喁巽一起幫忙的。我們告訴你,不管那天你和千雪發生什麼事,千雪的……死,絕不是平白髮生的。”説到千雪,她還是滿身戰慄。
喁煥張張嘴:“我……不能説……”
尹兒催他:“喁煥!”
喁煥閉着眼:“那天,她在我面前退去衣裳,説生前不是夫妻,死後卻是我的人。我能説麼,我能説我們大婚後一直未圓房嗎?不能……我不能……”
尹兒也愣了。他們一直……清清白白……怎麼可能……
出了牢房,喁昕、喁巽在外面候着。見她出來,忙上前:“怎麼樣?他怎麼説?”
看了看他們,又轉身看看闔上的牢門,尹兒搖搖頭:“不能説……”
留下不解的二人。
回到宮裏,喁琰見他回來,問:“去哪了?”
尹兒並無隱瞞之意,坦白道:“去了刑部。”
“他肯説了嗎?”喁琰反而關心這個,“他怎麼説?”
尹兒爲自己倒了杯茶,飲一口才搖搖頭。
兩人沉默半晌。
尹兒先開口:“皇上,你打算做何處置?”
喁琰捏緊茶杯:“他不肯説一言半字,朕無能爲力……”
尹兒撲在他肩上,哽咽道:“他説,讓大清史上永遠沒有喁煥這個人,千萬不要記入史冊……”
喁琰摟着她:“朕……捨不得……要消失喁煥這個人,讓他隨煥王府一同湮滅,何忍心。”
尹兒哭出聲:“皇上……”
次日,喁琰下召書,愛新覺羅*喁煥與其福晉之死有莫大牽連,無據證明其自身清白。故下令流放邊疆。
從此,史上少了一個喁煥,沒了煥王府。似乎隨那場大火,都灰飛湮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