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納議事殿有新舊之分,虛實邊界抵達的爲舊議事殿。
“舊議事殿十分古老,建立於雙子皇帝時期,已經屬於文物,我在星語者學院裏聽說,最近50年都未曾有過使用記錄。”
薄荷小聲嘟囔,給大家介紹着這座與帝國同樣古老的古建築。
“上次使用是什麼原因?”
“皇帝堪堪掌權,行使自己的權利,處死意圖同室操戈的兄弟。”
虛實邊界所有人一愣。
舊議事殿整體佈局酷似歌劇院,宮殿內部呈馬蹄形,議事臺置於環形連廊皆能矚目的正前方。
臺前不設座椅,參與議事者皆位於連廊之上,且連廊整體高度皆高於議事臺。
雙子皇帝建立安納帝國時,曾有無數人認爲居高臨下俯視君王的行爲堪稱褻瀆。
雙子皇帝的回答頗有些超越了時代與自身侷限性的意味。
“置於此處,你們皆可監督我行使王的權利。”
這是貴族,帝國公民代表,唯一一處能俯視君王之地。
只是,並不是所有皇帝都喜歡被俯視,被監督。
雙子皇帝先後故去,他們打好的地基在後代手中發揮了作用。
安納逐漸走向了強盛之路,二代皇帝繼位後,新議事殿修建完畢,這裏只剩下了象徵意義。
公民代表被排擠出權利中樞,貴族主導了帝國的一切,與王權並駕齊驅。
議事臺後方牆體上,雙子皇帝陰陽浮雕隱沒於議事殿設置的光源暗面,如若不靠近,已經無法看清。
就像是,雙子皇帝爲這座帝國留下的痕跡。
環形連廊上擠滿了人,帝國王都附近的貴族都被允許參與此次議事,還有不少從周邊城邦趕來的人。
????交頭接耳的人羣站滿了環形連廊,他們有的還攜帶上了親友,就像是在看一場難得的熱鬧。
只是目測,人數估計不少於300。
連廊屬於貴族,作爲使者,他們要入座的位置不言而喻??議事臺。
雙子皇帝接受審視、質詢之地。
江禾逸不清楚安納的皇帝陛下爲何會如此安排,難道是希望無處不在的視線,施加壓力?
一般人,如果沒有一顆大心臟,被無數道視線炙烤,大概率會舉止失措。
但作爲一名遊戲玩家......舉止失措是什麼?
爺在其他遊戲裏,甚至在神明的墳頭蹦過迪,區區被圍觀算得了什麼。
不僅不怕,褻瀆感已經爬上了每個人心頭。
如果這時候有點厲害的魔藥,把連廊的主支撐結構炸掉,共計6層的連廊應該會“唰”的一下,一層一層地垮塌而下。
這得是多少經驗啊?
會不會能順勢搜刮貴族身上的物件?
可以讓玩家爲了劇情通關后豐厚的獎勵強忍着不動手,但卻沒法阻止大家在腦海裏浮想聯翩。
比方說獄卒哥,他就在思考,操縱行屍襲擊,屍潮爆發,把門一卡,這得多壯觀。
又比方說四原體,他認爲自己有能力操縱元素融合激流,如斬艦刀般從連廊左側甩到右側。
“薄荷,你是不是腦海裏也有想過,在這裏炸個大的會發生什麼?”
薄荷悚然一驚,趕緊提醒:“這裏有高階魔法師隱匿,小心被聽到啊!”
這麼着急,那看來大家對這種莊嚴肅穆的場景都有着不小的破壞慾嘛。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了。
安納的皇帝陛下依舊沒有露面,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墜星使團跟維護8個畜生貴族的人先碰一碰,他只負責搭舞臺。
作爲皇帝,一件事能臭到他不願意露面。
整個安納大陸,恐怕都在當笑柄傳了,可他又不能越過貴族的聲浪強行定奪。
事情拖得越久,帝國就越丟臉。
左右爲難,這滋味,應該不好受吧。
這樣看來,今日數百人的圍觀陣勢並非皇帝本人的意思,而是維護8個畜生的貴族試圖以勢壓人。
“這是要打嘴炮?”被窩陷入了沉思,“這種劇情該怎麼判定通關啊。”
“吵架能把人吵到啞口無言就行了唄。”獄卒哥滿不在乎,“我要打十個!”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議事殿內,斯隆親王與他的近衛緩步走上了議事臺。
他先是對使者團的大家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伸手拍擊擺放在議事臺一側的銅鐘,發出陣陣嗡鳴。
霎時間,????的大殿靜了下來。
“陛下委派,我,來充當本場墜星封海事件的議事主持者。”
“停。”
斯隆開場白還沒按照套路唸完,江禾逸就大聲打斷。
連廊上靜了兩秒,霎時間傳出了諸如“無禮”、“野蠻”的詞語。
斯隆親王有些尷尬,他問:“使團的各位有什麼見解想要發表?”
“我對事件名稱很不滿意,爲什麼是墜星封海”事件?”江禾逸睨了遠處連廊上嘰嘰喳喳的人一眼,“難道不該是“安納貴族褻瀆墜星王庭事件'?”
“又或者,‘安納八貴族意圖侵犯海妖事件'?”
全場軒然大波。
江禾逸可不打算在一開始就讓事情含糊了。
事件名稱本就對事件本身有定調的意味,若幹年後,尋常人聽到【墜星封海事件】,必然會先入爲主認爲這件事是海妖無理取鬧。
不能給安納留下一點歲月史書的口子。
既然答應了海妖要完完滿滿地給他們討回公道,他們就要全方面地達成目標。
遊戲怎麼了?
玩家可以是第四天災,但一些劇情裏,樸素的正義感總是會驅使着他們做出一些感性的舉動。
比方說......雖然我在你家裏翻箱倒櫃偷了你家所有能提示帶走的東西,但這不妨礙我給你家櫃子裏放回去一枚銀幣嘛。
什麼,我拿的東西比一枚銀幣貴重多了?
那你別管,反正我放回去一枚銀幣了。
斯隆明白,開場白是不用唸了,辯論環節已經提前展開。
連廊上,保吉薩派的貴族一個個義憤填膺,已經不斷地通過連廊上,銜接了議事臺銅鐘的裝置,反覆發送請求。
上場對線之心,無比強烈。
“勃勃生機,萬物競發啊。”被窩嘖嘖道,“感覺古羅馬的公民會議都沒這熱鬧,你們說他們的議事廳會不會就是這模樣,歷史老師,出列!”
鍾澤墨點了點頭,指着前方的連廊,“沒錯,這就是史。”
環視一圈,橘子茶發現,薄荷先前分析得很對。
貴族派系林立,保吉薩只是其中的一個派別,今天他們到場人員衆多,但其中也有一些事抱着看樂子的心態入場的。
水果點心茶,一樣不缺,坐在連廊的一角,老神在在地欣賞着周圍人激動的模樣。
不說他們是貴族裏的其他派系,橘子茶會以爲那裏坐着幾個獄卒哥複製人。
作爲皇帝在這次事件中的御用端水NPC。
斯隆親王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他取出銅鐘迴響後漂浮下的泡泡,一個個戳破聆聽,確定了第一位上場嘉賓。
這是一位伯爵,鑑於他語速太快,大家沒聽清他的自我介紹。
“這是墜星王庭有預謀的,擴大化行徑,藉口‘意圖侵犯失敗,突然襲擊帝國疆土,這是赤裸裸宣戰行爲!”
“你們打算抵賴嗎?”
江禾逸搖頭:“不打算抵賴啊,不過,你說宣戰,這點是安納帝國定性的行爲嗎?”
斯隆親王忽然冷汗下來了。
伯爵剛想開口,冷汗也下來了。
“咦,怎麼不說話了,伯爵大人,問你話呢,啞巴了?”江禾逸冷笑,“我問你定性沒有啊,看你這反應,安納帝國也不覺得是入侵嘛。”
“即便不是宣戰,這也是褻瀆,是冒犯了帝國的威嚴!”
“意圖,並沒有成功,海妖卻要小題大做,分明是積蓄已久。”
獄卒哥拍了拍江禾逸肩膀,示意他可以了,沙包難得,大家都錘一下爽爽纔對嘛。
只見他上前一步,吸了口氣,和聲細語地問:“伯爵大人,可有子嗣?”
“我沒必要回答你這個問題吧。”
“怎麼,上了議事臺,只準你問我,不準我問你嗎,別忘了,雙子皇帝曾在這裏坦然說出‘接受所有人質詢”的話,怎麼,帝國建立者的話,伯爵大人是歷史不好,沒聽說過?”
伯爵大人悚然一驚,這種敏感的事,誰碰誰一身騷,他趕緊回答。
“兩兒,兩女。”
獄卒哥滿意地點頭,隨即中氣十足地開口。
“你女兒走夜路小心點別遇上我。”
伯爵大人勃然大怒:“無恥,囂張,大庭廣衆之下污言穢語,這就是墜星使團的素質。”
“哇,伯爵大人生這麼大的氣啊,我都只是說讓你女兒走夜路小心點,你就受不了啦,怎麼海妖少女都快被侵犯了,你都能覺得是小題大做的?”
“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受不了啦?”
獄卒哥指着伯爵哈哈大笑:“這就是你認爲的公正,哈哈哈哈哈,那我祝願你家裏子嗣後代全部走夜路遇上吉薩咯。”
“你都那麼袒護他了,他肯定沒問題啊,一個沒問題的人,你爲什麼氣得滿臉通紅啊?”
好爽啊。
在線上,噴子隔着屏幕,撒潑打滾一擊脫離,誰都拿他們沒辦法。
但在線下,真把人對線破防了,那可是有樂子看的。
伯爵大人既想維持貴族的體面,又張口無言的醜態,別說薄荷跟克夏兩人,虛實邊界的人都快爽飛了。
原來站在理和道德制高點噴人,是這麼舒服的事情。
這個階段要依靠什麼方式達成通關條件已經不重要了。
先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