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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關係是要維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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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雄的通知倒是下達了,可是這個通知卻像一塊突如其來的石頭,把正有些魂遊天外的徐治功給砸了個措手不及,此時他心裏頓時亂成了一團麻。

自從全市範圍內開始推行聯產承包責任制以來,徐治功的心思就壓根沒怎麼放在公社的具體工作上。

以前在石圪節公社,他和白明川搭班子,雖說也有磕磕碰碰,但好歹互相支撐着,工作還能推得動。

後來,白明川先是到了縣裏,那時候徐治功心裏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但也能勉強按耐得住,覺得兩人差距雖然有,但還不算是太離譜。

可是讓徐治功沒有想到的是,白明川竟然像是坐上了火箭,沒過多久又被調到了黃原市裏,直接成了副書記。這一下子,兩人之間的差距瞬間就從隔着幾層臺階,變成了一道深不見底,難以逾越的鴻溝。

這個消息對於徐治功的打擊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摧毀性的。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遺棄在了原地,眼睜睜地看着曾經的搭檔一路高歌猛進,飛黃騰達,而自己卻在這小小的公社裏打轉前途,似乎一眼就能望到頭。

巨大的打擊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比較頹廢,感覺如今的一切,在他眼前都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是有些可笑,自己就算再努力又能怎樣?怕是再怎麼也追不上白明川的步伐。整天忙忙碌碌處理這些雞毛蒜皮,到最後能有什麼出

息?

縣裏的通知擺在他面前,徐治功第一個反應是煩躁和牴觸,他皺着眉頭,粗略的掃了一眼文件上的標準,“產糧一萬斤,或者是錢五千元”,這讓他心裏更是涼了半截。

石圪節公社在全縣範圍內都屬於吊車尾的存在,底子薄,土地貧瘠,責任制才實行了一年,雖說百姓種地的產量也增加了,可是哪那麼容易就冒出這麼多的冒尖戶?

“唉......”

徐志功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文件隨手扔在了一旁,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厭倦感,此時自己的老搭檔可真幸福,不用再爲這種基層的瑣事煩心了。

徐治功心煩意亂地在辦公室裏了幾圈,最後還是強打着精神,讓人去把副手劉根民叫了過來。

劉根民這人以前是公社的文書,爲人踏實肯幹,常年在下面幾個村子跑,對各家各戶的情況摸得門兒清,眼下這件事也只能先問問他,看能不能?出幾個像樣的富裕戶,來應付這次活動。

沒過一會兒,劉根民就腳步匆匆的趕來了,身上還帶着從村裏帶回來的塵土氣息。兩人關起門來,對着縣裏的通知發愁。

徐志恭皺着眉毛,將文件推給了劉根民,然後說道:

“根民,你看看,咱們公社眼下這情況,你心裏是最有效的,看看能不能找出幾個夠格的?”

劉根民仔細看了看文件,臉色也凝重了起來。他沉吟了半晌,搖了搖頭說道:

“徐主任,這標準可不低啊。咱們公社底子薄,責任制也才搞了一年,家家戶戶剛緩過點勁兒,來能喫飽飯就不錯了,一下子要拿出這麼多餘糧或者現錢,難啊!”

徐治功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然後說道:

“就算是難也得找啊,縣裏說了,一個公社都不能交白卷,所以咱們得想辦法呀。”

徐治功焦躁地在辦公室大小的空間裏踱着方步,忽然他眼睛一亮,停下腳步,看向了劉根民,然後說道:

“誒,我怎麼把雙水村給忘了?對,雙水村!田福堂那老小子不是把村子搞得挺紅火嗎?我聽說咱們公社就屬他們村今年光景最好,就算真找富的冒尖的,從他們村子裏找,準沒錯!”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帶着點期待湊近了劉根民,問道:

“還有啊,根民,我記得你那個同學孫少安家!他們家不是去年就張羅着開磚窯嗎?那買賣聽着就大!你還幫他們從供銷社跑過貸款吧?這搞磚窯的,一年下來掙個五千塊錢,還不是輕輕鬆鬆?他們家肯定夠格!”

沒想到徐治功這話一出口,劉根民臉上非但沒有豁然開朗,反而露出了一臉苦澀無奈的笑容。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深深的惋惜,說道:

“徐主任,您快別提孫少安家了!您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雙水村去年一年整體是不錯的。

田福堂確實有本事,村子裏的小日子過得比別的村強一大截,我也常帶人去學習。可是這孫家......唉,現在是驢糞蛋子表面,光看着是風光裏頭,早就空了!”

劉根民看着徐治功有些疑惑的眼神,詳細的解釋道:

“他們家那磚窯是投了大本錢,可是這運氣也背啊!頭一搖大磚就燒砸了,整整幾萬塊磚全都成了廢品!本錢賠了個精光不說,還欠了一屁股的饑荒!

咱們供銷社的貸款、跟親戚朋友借的錢,到現在都還沒還清呢,這其中還有我的一份呢!別說年收入五千塊了,他們家現在能把這窟窿給堵上,不讓人天天上門催債,就算是不錯了!這事村裏人都知道,我還能不清楚嗎?”

徐治功一聽,心裏面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熄滅了,臉色愈加的難看,說道:

“這......這可咋整?連雙水村都找不出個像樣的,別的村那就更別提了!”

不過劉根民被徐治功這麼一提醒,倒是想起了另外一茬。他否定了孫家,卻立刻提出了一個新的人生:

“徐主任,孫家雖然是不行了,但雙水村現在倒還真有個現成的富裕戶,而且不是小腹,是真正的大戶啊!”

“誰?”徐治功連忙問道。

“賀家醋坊的賀耀宗,賀老漢!”

劉根民輕呷了一口茶水,語氣肯定的說道:

“這可是咱們公社最早開始折騰副業,做買賣的人家!人家那醋坊開了兩三年了,名聲都傳到外線去了,據說原東縣都跑來到他們家進醋呢!

這一家子買賣做的穩當,而且是越做越大,別說年收入五千塊了,我估摸着他們家現在說是萬元戶都綽綽有餘!在整個石圪節公社,要是連賀老漢都夠不上這富裕戶的標準,那恐怕就真找不出第二家了!"

徐治功的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賀家醋坊他也早有耳聞,畢竟這可是在縣廣播站廣播過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說道:

“賀耀宗?對對對!我怎麼把她給忘了?好,太好了!根民,你趕緊去落實一下,摸摸底,看看賀傢俱體的情況。要是真像你說的這樣,那咱們公社這回能不能交差,可全指望他了!”

劉根民帶着任務,親自來到了雙水村賀家醋坊,找到了,賀耀宗老漢委婉地說明了來意,希望推舉選他們家作爲公社的富裕戶,去參加縣裏的活動。

賀耀宗聽完劉根民的話,最初的反應是明顯的錯愕,甚至是有些牴觸。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醋罈子,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賀老漢性格沉穩內斂,一輩子信奉?不露白,悶聲發大財的道理。即使這兩年靠着醋坊,家裏積攢下了一份令人羨慕的家業,他也始終保持着低調,從不張揚。

在他看來,被推出去參加這樣不必要的活動,如同被架到火上烤,不僅過於招搖,更容易遭人嫉妒和惦記,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在這一點上,他和原世界裏那個明明不夠標準,卻想方設法甚至硬湊,也要去縣裏露臉顯擺的孫少安,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因此,賀耀宗在面對劉根民的勸說時,連忙擺手推辭:

“劉主任,這.......這可使不得啊!咱就是個小本經營的醋坊,賺點辛苦錢,勉強餬口罷了,哪裏夠得上啥富裕戶了?公社還是另找更合適的人家吧!”

說着,賀耀宗還找了些藉口,比如說醋坊規模小,利潤薄等等,試圖婉拒這份突如其來的榮譽。

劉根民磨破了嘴皮子,賀耀宗就只是不鬆口。無奈之下,劉根民就只得回去向徐治功彙報。

徐治功一聽就急了,賀家要是再推掉,那石圪節公社可就真找不出能達標的人了,到時候他這張臉在縣裏就成了鞋墊子了。

情急之下,徐治功親自出馬,來到了雙水村。他還特意叫上了支書田福堂一起,希望能藉助田福堂在村裏的威望,共同做通賀老漢的思想工作。

在賀家那間飄着濃郁醋香的糖屋裏,徐治理功擺事實,講道理,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的語氣,說明這事關公社的集體榮譽。田福堂也從旁勸說,講的是宣傳責任制好政策的機會,是光榮的事情。

但賀耀宗依然是顧慮重重,主要是怕樹大招風,畢竟嗡嗡嗡纔過去了幾年,他有這種保守的想法絲毫不爲過,場面一時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田福堂突然靈機一動,他對着賀耀宗說:

“老哥,我看這事啊,你也別光自己拿主意,你家女婿葉晨,他是省報的記者,那是見過大世面,有大學問的人。要不你託人給他個信兒?問問他的看法?聽聽他是咋說的?”

賀耀宗覺得支書田福堂這話在理,女婿葉晨看問題確實比他們這些老莊戶人家透徹,於是他便拉着大女兒賀秀英,在劉根民的陪同下,趕緊去公社給葉晨掛了個電話,說明了一下情況。

葉晨在省城接到電話,仔細聽了老丈人的擔憂和公社的意圖後,沉吟了片刻。他並沒有直接告訴賀耀宗,該答應還是拒絕,而是從更長遠,更宏觀的角度,隱晦的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葉晨在電話裏對着老丈人賀耀宗說道:

“爸,您的顧慮我是明白的,怕太招搖。不過您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想想,對於雙水村尤其是公社的這一層關係,我們能維繫好還是儘量維繫好,這未必是壞事。”

葉晨點到即止,沒有往深了說,但他話裏的意思,賀耀宗慢慢品了出來。將來家裏說不定有個什麼大事小情,需要村裏公社行個方便、出把力的時候,現在配合一下工作,結個善緣,或許將來就能用得上。

接着,葉晨光又寬慰起老丈人關於對露富的擔心:

“至於您怕被人惦記,這個嘛......時代確實不一樣。在南方那邊有個養豬的叫黃文新,一九七八年就成了萬元戶,當時報紙都登了,這是光榮,是國家鼓勵勞動致富的榜樣。

咱們憑自己雙手光明正大掙來的錢,偶爾配合政策“光榮”一下,問題不大。說不定這還是件好事呢。

而且過幾年政策更活了,向農轉非戶口這類事情,可能就需要村裏公社出具證明,蓋章同意。到時候現在這點配合,說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場。”

葉晨的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賀耀宗的心結。他仔細琢磨着女婿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光想着藏富避禍是舊眼光了。

如今,政策鼓勵致富,與村裏和公社搞好關係,也是爲將來鋪路。尤其是女婿,最後那句關於農轉非的暗示,更是讓老漢心頭一動。

掛斷了電話,賀耀宗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回到家後,他對着還在等待消息的徐治功和田福堂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了許多:

“徐主任,福堂老弟,我想通了。既然是公社的需要,也是爲了宣傳,那這個富裕戶我家就當了吧。至於需要咋配合,你們說我照辦就是。”

徐志工和田福堂一聽,頓時喜出望外,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事情終於迎來了轉機。賀耀宗的決定,不僅解決了公社的難題,也爲雙水村未來的發展埋下了一個伏筆。

四千會期間,原西縣城彷彿劃分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些來自各公社各大隊的普通社隊幹部,比如石圪節公社的徐治功,依舊遵循着往年的慣例,自己揹着鋪蓋卷前來報到。

七八個人擠在一間有小學教室臨時改層的宿舍裏,睡在硬板牀或者課桌拼成的牀上,條件簡陋,洗漱都要排隊。

而那些被推選出來的富裕戶們,則是享受到了前所未有,非比尋常的禮遇。他們被統一安排住進了縣招待所,兩個人一間房,房間裏不僅有乾淨的牀鋪,甚至還配備了在當時看來非常稀罕和奢侈的沙發。

這些人喫飯也不用去大食堂排隊,而是在招待所專門開設的小餐廳裏,有專門的炊事員爲他們做飯炒菜。

在社會物質條件尚且普遍匱乏,大多數人還在爲溫飽奔波的背景下,這些率先通過勞動致富的農民,實實在在的感受了什麼是尊敬,他們的臉上洋溢着自豪而又略帶拘謹的光彩。

會議間隙,當他們胸前佩戴着印有代表證三個字的醒目紅紙條走上街頭時,立刻就會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連那些身爲公家人,每個月有固定幾十元工資收入的人們,都忍不住用羨慕,甚至略帶嫉妒的眼光打量着他們,私下裏議論紛紛:

“瞧瞧人家!這才叫本事!咱們辛辛苦苦幹一輩子,怕是也未必能攢下五千塊錢哩!”

人們的價值觀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生着深刻的變革。過去,村裏最受尊敬的是那些積極分子、勞模之類的先進分子先進分子;而現在,越來越多仰慕的目光,開始投向了那些腰包裏實實在在揣着錢,有能力改變自身

和家庭命運的能人身上。

賀耀宗老漢被安排和柳岔公社的一個富裕戶胡永合住在縣招待所的同一間房,這個胡永合是個靠搞長途販運發家的人物,算是個見識過風浪的“真老錢”。

據胡永合自己唾沫橫飛的誇耀,他生意做的很大,可以一次性包下現運輸公司的兩輛大卡車,跑到省城或者中部平原的產糧大縣去拉麪粉,然後運回缺糧的山區各縣販賣,一趟下來,每袋麪粉能淨賺四五塊錢。

胡永合性格張揚,喜歡吹噓。據他所說,他這買賣做的風生水起,今年他還準備更進一步,辦個罐頭加工廠呢。他氣派很大,抽着帶過濾嘴的香菸,得瑟的不行。

起初胡永合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莊稼老漢,靠着祖傳手藝做醋的賀耀宗,是有些看不起的,言語之間,不免帶着點優越感,覺得這老頭憑什麼能和自己這個做大生意的人平起平坐,同住一屋?

然而,這種輕視的態度並沒有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這個傢伙從哪個渠道,偶爾聽說了賀耀宗的小女婿竟然是葉晨,那個在陝省文壇聲名鵲起的大作家,而且還是省報的記者。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改變了胡永和的態度。他雖然有錢,但是內心深處,對於葉晨這種有名望,有文化,尤其是在省報這種權威媒體工作的“筆桿子”,還是存着幾分敬畏和巴結之心的。畢竟錢能通神,但是名聲和話

語權,有時卻是錢難以直接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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