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文俊居住的公寓內。
隨着劉定光走進門,一股酒氣就湧入了周文俊的鼻子裏。
“舅舅今晚辛苦了。”
周文俊笑着說道。
“多喝幾杯酒有什麼辛苦的,陸剛與何森都點頭了,他們會拉上顏同一起,讓鷹國人顏同拿出第五塊招牌。
說到這裏,劉定光微微一頓:“顏同這個傢伙想這個主意比你還早,連第五塊招牌的人選都給選好了。”
“誰?”
周文俊配合自己的舅舅,笑着問道。
“肥仔超,這傢伙原先是九龍城的撈家,五、六十年代的時候混的很開,跛豪都跟他混過一段時間,他的那條腿就是肥仔超打斷的。”
“後面肥仔超被跛豪聯合雷洛一起送進了苦窯,顏同選這個人去拿第五塊招牌,確實夠陰。
劉定光緩緩說道。
“顏同選他,更大概率是想離間雷洛與跛豪之間的關係。”
周文俊眉頭微皺,但旋即就舒展開來:“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警隊拿出第五塊招牌這就夠了,不管誰拿,都要分我們山東人一杯羹。”
“這些事你去想,我這個老東西腦子也不靈光了,只管聽你的吩咐辦事就好,今晚我懶得回去了,你睡沙發還是我睡沙發。”
周文俊翻了個白眼:“舅舅,你這個問題問的,讓你這個長輩睡沙發,我晚上還睡得着嗎?”
“算你還有點良心。”
劉定光哼着戲曲,徑直躺到了周文俊的牀上,很快一陣呼嚕聲就從房間裏傳出。
周文俊則是拿起一支黑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雷洛、顏同、何森、陸剛、李樹堂四個人的名字。
“我現在需要顏同替我打掩護,從別的地方要好處,不過等警隊山東勢力徹底穩固之後,顏同的作用就會急速下降。”
“那個時候......”
周文俊將顏同的名字劃去,隨後將雷洛的名字圈了起來:“就要想辦法拿顏同的人頭一用了。”
次日上午,油麻地警署。
“阿俊。”
豬油仔上門找到了周文俊。
“仔哥,有什麼事直接打電話同我說就好,哪裏還需要特地上門來找我。”
周文俊一臉微笑。
“昨晚我登門拜訪了跛豪、馬氏兄弟、花仔榮,他們的態度都一樣,全都不想更變現在交數的規矩。”
豬油仔的話說的很委婉。
接着,他繼續說道:“阿俊,話我已經帶到了,接下來你怎麼做,那就看你自己了,不過我提醒你一點,這幾個人經營了幾年,十幾年的生意,財勢驚人,最好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多謝仔哥的提醒。
周文俊點頭笑道。
“阿俊,你是個聰明人,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先走一步。”
豬油仔在說完這句話後,便要起身離開。
“仔哥,我送送你。
周文俊作勢也要起身。
“大家都是好朋友了,不用這麼客氣。”
豬油仔笑着制止了周文俊,隨後邁着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周文俊的辦公室。
此時的豬油仔並不知道,港島警隊的四位總探長此刻已經齊聚在警隊助理處長石康的辦公室,和石康交談了足足一整天,直到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才離開。
也隨着他們離開石康的辦公室,一場席捲半個港島黑道的“大風暴”已經開始了醞釀。
當天晚上,油麻地一棟公寓樓外。
“俊哥,阿鬼和我通了電話,今天晚上顏同在香港島過夜,不會回九龍。”
“在陳燁死後,顏同就撤掉了保護他姐姐陳馨的人,你和陳馨見面,只要她不說,顏同絕對不會知道。”
坐在後排的敏敏開口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周文俊說道。
說到這裏,敏敏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俊哥,阿鬼說,顏同的女人很多,陳燁死了以後,陳馨對顏同來說就沒了價值,以後都未必會去找她幾次。”
“敏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就比如你,高佬飛活着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你的價值,實際上呢?人一定要靠自己。”
周文俊笑着說完這句話後,帶着高秋、何展文兩個人下車走進了公寓樓內,只留下敏敏坐在車上,直勾勾的看着周文俊的背影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公寓樓道內,都沒有回過神。
幾分鐘後。
?咚咚咚~!
周文俊敲門之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他明顯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停在了房門後。
“我是陳燁的朋友。
周文俊笑着說道。
?吱嘎~'
隨着周文俊的話音落下,房門被打開,一個面色憔悴的女人出現在周文俊的視線內。
“你是小燁的朋友?我以前好像沒見你?”
陳馨上下打量眼前這個俊朗年輕男人一番,有些疑惑問道。
“馨姐,不如先讓我進去?”
周文俊略過了陳馨的問題。
“好,好,請進。”
陳馨這才反應過來,讓出了位置,同時問道:“喝茶還是喝咖啡?”
“不用,馨姐,我來找你,就是和你聊聊陳燁的事,聊完我就走了。”
周文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笑着說道。
“嗯,你說。”
陳馨一臉好奇,她這兩天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渾渾噩噩,直到聽到眼前這個男人提到陳燁,她纔回過了一些神。
“我叫周文俊,是油麻地警署的沙展,你可以先看看這些東西。”
說話間,周文俊將一疊紙放到了陳馨的面前。
紙上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警隊接到報警後,發現了一些女人屍體,這些女人屍體都有一個特徵,生前受到過極爲殘酷的虐待。
陳馨只看了兩頁,就已經看不下去:“周警官,你給我看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
“這些女人是你弟弟陳燁殺死的。”
周文俊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不可能!小燁......
陳馨下意識就要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卻再也說不下去。
她雖然被顏同像養金絲雀一樣養在這間公寓裏,但也聽到過不少陳燁與顏同的對話,她很清楚,自己弟弟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善良的男孩。
“還有一件事,當年是你弟弟把你迷暈,然後把顏同請到你家,換句話說,你是被你弟弟親手送上顏同的牀。”
周文俊看着臉色有些呆滯的陳馨,繼續給她加碼暴擊。
“不......不會的。”
陳馨喃喃自語。
“陳馨,不要再騙自己了,你應該早就猜到,以顏同的手段,他要強上你,還需要用藥這種東西嗎?”
“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陳馨已經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
她不傻,早就意識到當初的異常,只是她強迫自己不要往那個方向想,如今被周文俊揭開那層遮羞布後,讓她不得不想,不得不接受。
“沒有顏同,你弟弟就算有野心,也要藏在心裏,說不定還能一輩子平平安安,安心娶老婆生孩子,你也可以找到自己愛的人,當一個正常的女人。”
“正是因爲有顏同,你弟弟纔會一步步淪落到橫屍街頭的下場。”
周文俊的話,就如同炮彈一樣,字字句句都能在陳馨的心裏引爆。
"1
此時此刻,陳馨面容呆滯,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裏已經毫無生氣。
“陳馨,陳燁是我派人殺的。
這時,周文俊的一句話,讓陳馨的眼神再次聚焦,她猛的看向周文俊:“你殺了小燁?”
“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我不想死,所以只能他死。”
哐~~
說話的同時,周文俊拔出自己腰間的點三八,扔到了陳馨的面前:“如果你想給你弟弟報仇,拿起這把槍,對着我扣一下扳機,很輕鬆的。
"
陳馨看了眼周文俊,又看了眼面前的點三八,臉色一發狠,直接拿起了那把點三八,但只是片刻,她又頹然放下:“你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如果沒有周文俊之前說的那番話,陳馨一定會扣動扳機,但想到自己這麼多年的隱忍,用盡自己一切保護的人,居然是出賣自己的人,這讓陳馨覺得自己很傻,很傻。
“陳馨,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真正害死陳燁的人,是他自己,還有顏同。”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真正爲陳燁報仇的機會。”
周文俊看着陳馨,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半個小時後,周文俊帶着高秋、何展文兩人回到了汽車上。
“告訴赤焰鬼,想辦法盯緊陳馨,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要立刻向我彙報。”
周文俊看向敏敏,緩緩說道。
他來見陳馨,不管陳馨是與他合作向顏同復仇,還是與顏同合作向他周文俊復仇,結果都是一樣。
就像是周文俊剛剛扔到陳馨面前的那把點三八一樣,那把槍裏沒有子彈,不管陳馨開槍還是不開槍,結果也都是一樣。
同樣在當天晚上,旺角發生了幾年來規模最大的械鬥,和合圖雙花紅棍連浩龍帶人殺回旺角,與和合圖十二皇叔之一的大口九火併。
與之前和陳燁爭鬥時候的節節敗退不一樣,這次連浩龍也不知道得到了哪位金主的大力扶持,選擇硬鋼到底。
光是用來保釋自己手下的大律師,連浩龍就請了好幾個,雙方足足旺角鬥了五、六天都沒有決出勝負,反而搞的旺角警署的探長以及顏同焦頭爛額。
這幾天的時間,反倒是周文俊在向伍世豪、馬氏兄弟等人放完話之後,毫無動作,搞得想要給周文俊加把火的雷洛都有些莫名其妙,心道:周文俊這小子不會只是打個嘴炮吧?
旺角警署。
“顏爺,和合圖的人在這麼鬥下去也不是辦法,鬼佬署長已經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三天之內一定要把這幫矮騾子搞定,不然就要找我的麻煩。”
旺角警署探長邢飛松,他是何森的人,在何森被調去新界區擔任總探長,顏同作爲九龍區探長來旺角警署辦公後,他這個警署探長就開始被顏同架空。
只是半個月的功夫,就有四名沙展成了顏同的人。
“邢探長,你是旺角警署的探長,在旺角發生的事情就應該由你來搞定,如果什麼都讓我這個總探長去做,那還要你們探長做什麼?”
顏同一句話就給邢飛松頂了回去。
連浩龍能和大口九鬥的這麼兇,除了有玫瑰的金錢支持外,顏同的刻意放縱也是重要原因,他要借這兩個矮騾子攪亂旺角,他在藉機謀奪更多權力。
儘快搞定旺角之後,他就能回油麻地坐鎮,到時候手握油旺兩大油水區,他的實力將會超過何森。
現在的警隊,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都可以是合作對象,誰也都可以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很多時候,上一秒還在爭鬥,下一秒就要合作。
“顏爺,大口九那邊說,是你支持他的。”
見顏同這個態度,邢飛松也不裝了,直接攤牌。
“邢探長,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我堂堂九龍區總探長,怎麼可能與古惑仔合作?”
顏同眼睛一瞪,冷聲喝道。
“好,顏爺,這是你說的。”
邢飛松說完這句話後,立刻轉身離開。
“阿鬼,進來。”
等到邢飛松離開後,顏同將赤焰鬼叫進自己辦公室。
“顏爺,有什麼吩咐?”
赤焰鬼笑着問道。
“聯繫飛鷹華,同他說,今晚我請他喫飯。”
顏同緩緩說道。
“好的,顏爺。”
赤焰鬼眼神一閃,立刻轉身離開。
‘鈴鈴鈴'
赤焰鬼離開不久後,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哪位?”
顏同拿起話筒,只是瞬間,臉上就掛上了略帶諂媚的笑容:“石康處長有什麼吩咐?”
“石康處長請你來總部開會。”
一個半洋不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好好,我現在就出發,很快就到。”
顏同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嘟嘟嘟”的忙音傳來,他臉色的笑容一斂,旋即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另一邊,油麻地警署。
周文俊同樣也在聽電話。
“阿俊,剛剛我接到石康祕書的電話,讓我去總部開會。”
劉定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大概率是要聊第五塊招牌的事情了。”
周文俊笑着說道。
距離上次四位總探長找到石康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算時間,鷹國人也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
想到這裏,周文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促狹:“也不知道洛哥聽到這個消息會有什麼反應,舅舅,你等會一定要仔細看。”
“等我開完會,第一時間同你彙報,好不好?”
劉定光沒好氣道。
“那最好了。”
周文俊說完這句話後,沒等劉定光回話,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着聽筒裏傳出的忙音,劉定光搖頭笑罵道:“臭小子!”
兩個小時後,警隊總部大樓,一間會議室內。
總華探長雷洛以及警隊目前的四位總探長,劉定光、陸剛、何森、顏同齊聚一堂。
很快,幾名鬼佬快步走進會議室。
“石康處長好!"
顏同第一時間站起來向爲首的鬼佬問好。
然後,他就發現,除了他以後,雷洛四人都是穩坐釣魚臺',這讓顏同瞬間就尷尬了。
等到顏同的話音落下後,雷洛、劉定光四人纔開口向石康問好。
“幾位都是忙人,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隨着石康的話音落下,他的祕書將五份資料分別放到了雷洛等人面前。
雷洛翻開資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微微一變。
“港島如今的治安狀況越來越差,警務處高層對此很不滿意,經過商討,警務處決定引入更多的勢力共同維持治安穩定,讓港島達成新的平衡。”
“剛剛發放給你的資料,是兩個人的個人信息,這兩個人在赤柱監獄經過了幾年的改造,已經完全認同警隊管理港島的理念,讓他們參與我們警隊對港島的管理,對我們警隊的工作將會有極大的幫助。
“雷總探長,這件事向來是由你負責,這次也由你來搞定這件事,我不希望在這期間發生任何意外。”
石康看向雷洛,緩緩說道。
作爲攪屎專業戶,鷹國人不僅要增加招牌,還一口氣增加了兩塊招牌,在他們看來,港島越亂,勢力越多,他們就能越好的攪屎,讓這些華人內鬥。
聽到石康的這句話,雷洛微微一愣,旋即一股磅礴的火氣從他的心裏湧出。
資料上的兩個人,一個肥仔超,是他送進赤柱的,另一個叫金牙炳,也是他送進赤柱的,這兩個人可以說都和雷洛有仇。
四塊招牌變六塊招牌,還選了兩個和他有仇的人拿招牌,這擺明就是衝着他雷洛來的,這是要動搖他雷洛作爲總華探長的根基。
想到這裏,雷洛掃視了在場的顏同、陸剛、何森三人,不用腦子想他也知道,這件事一定與他們三人有關,反倒是劉定光,雷洛沒有過多關注。
劉定光雖然是水警總探長,但在雷洛眼裏,他還不如油尖旺、灣仔、中區這五大警署的探長重要。
“雷總探長,你這是對警務處的安排有什麼意見嗎?”
見雷洛半天沒有回應,石康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雷洛,開口問道。
“報告長官,對於警務處的安排,我沒有任何意見。”
雷洛‘騰’的一下站起來,大聲說道。
單單一個石康,他可以不買賬,但如果是顏同、陸剛、何森聯合石康一起,哪怕他是警隊華人第一人,也要先退一步。
“那就儘快把這件事落實,我等你的報告,散會!”
石康說完這句話後,立刻起身離開。
等到石康離開後,雷洛再次環視了在場衆人:“幾位真是好本事,四塊招牌變六塊招牌,我們警隊有福了。”
說罷,雷洛轉身向着會議室房門走去。
顏同、陸剛、何森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也跟在雷洛的身後離開。
唯獨劉定光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纔拿起面前的資料,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笑着離開。
十幾分鍾後,中區警署。
“媽的,四塊招牌變六塊招牌,這種餿主意也能想的出來,顏同這幫人爲了對付我,真的是什麼招都能用的出來!”
雷洛的臉色,出離的難看。
“洛哥,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豬油仔很清楚,四塊招牌就是他能掌控如此大權力的基石,鷹國人對四塊招牌動手,雷洛肯定會暴怒。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肥仔超和金牙炳上位,鷹國人可以說了算,只是他們能在那個位置上坐多久,鷹國人說了可不算!”
“阿仔,通知阿豪、花仔榮、馬氏兄弟、玫瑰還有肥仔超和金牙炳,今天晚上來我家,我要當面向他們宣佈這個‘喜訊'!”
雷洛說到“喜訊‘這兩個字的時候,殺意滿滿。
這一刻,這位港島警隊華人第一人,露出了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