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倚西風,歆玥一直在這裏等到夜已昏,也不見她想見的人,黑紗遮擋着的面容上也浮上了一縷無奈。
剛剛走出了,身後傳來的女子的笑聲讓她爲之一震,這裏,一向不近女色的司空凌的宅院,是絕不會有女人出現的,她不禁回頭一望,卻生生的怔在原地,動彈不得。
司空凌寵溺的摟着懷中嬌媚動人的女子,女子臉上清淡的妝容顯得超塵脫俗,杏眼微闔,淡粉色的留仙裙在晚風中搖曳生姿,髮髻上墜着的白玉流蘇泠泠作響,輕盈的藕臂環在司空凌的腰上,身子軟軟的依靠在他懷裏,如弱風拂柳般細膩。
歆玥不知看到他們溫柔依偎的場景被震撼了,還是那女子的一張臉,讓她失神。
眉眼間的不屬於她的嬌柔妖豔,一步一姿態,保養的極好的凝脂般的肌膚,整個人美的別有一番風韻,可是,那張臉,爲什麼和她的臉,生的一模一樣?
他們漸漸走進院門,司空凌目不斜視,直盯着懷裏的女人,只是放在女子身上的手臂不自覺的顫動了一下,那女子瞥了她一眼,她下意識的避開她的眼光,偏過頭去,只聽到那女子婉轉的如黃鶯的聲音伏在司空凌耳邊說了句:“凌,我們回房去吧,我有點累了呢。”
直到那女子柔弱的任由司空凌將她打橫抱起,進了院門,歆玥方纔回神。
那個人,跟她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子,跟她一樣,叫他,凌?
這是他喜歡的女子嗎?
若是,她的心也可以稍安一些了,可那張臉卻一直撞擊着她的視覺,一樣的讓她害怕的臉,無論是誰,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樣的臉,出現在自己的朋友身邊,都會有一種是自己的錯覺吧,可偏偏,她親眼看到了。
歆玥佇立在原地,他們回房去了,那她,現在也該回去了吧。
可是,她要做的事,除了他,再沒有人能幫她。
她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更改。
司空凌將冰月安放在房裏,溫聲細語的說了會兒,便讓她睡下了,她總是纏着,不讓他走,可她似乎很怕他的樣子,他對她的溫存也只是片刻,冰月到現在還是不能留住她,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急不得。
殊不知,能做到這樣對待另一個女人,已是他的極限,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冰月只不過是一個替代品而已。他叫她月,讓所有認識他的人也認識她,毫不避忌她的樣貌,帶着她出入王府,這樣的做法才能令他的主子安祿山滿意。
而效果十分顯著,見過她的人無一不驚,無一不向他投來曖昧的眼神,不過這一切都是他爲了另一個人的佈局,他需要真真正正的歆玥,能與他正大光明的出現在范陽節度使府裏!
司空凌出了房門,招來兩人,對他們說了句“看好。”便向大廳走去。
他走得很快很急,雙臂一直緊緊握拳,似乎在追趕什麼,又像在期待什麼。廳中那一抹纖細的身影,才讓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歆玥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卻被突然覆上來的身軀死死抱住,她的臉緊貼着他寬闊的胸膛,他的手按在歆玥的頭上,讓她的腦袋靠在他胸口的左上方。
歆玥只覺得這緊貼着的動作讓她窒息,司空凌澎湃的心跳不斷在她耳邊響起,她不知花了多大力氣才掙脫開。
只不過是他放開了,她的力氣,怎大的過他。
司空凌看着離他一尺遠的歆玥,顫抖的抱着自己的雙臂,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方纔意識到是不是自己的激動嚇到她,可他真的抑制不住,想她,很想她......
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觀察入微,只有在這個時候他纔會耐心周旋。
他開口,“我很想你......”
歆玥本就沉重的心被他的一句話亂的七零八落,她寧願他發着脾氣大吼她一次,也不願意看到他在她面前伏低的樣子,司空凌不會,傲如磐石的司空凌不會對任何人低頭,更何況她一個女人。
“你,你別這樣。”歆玥慌亂,被他的樣子驚的連自己的來意都忘了。
司空凌看着她心慌意亂的一樣實在手足無措,他學不會王龍客那樣的風流倜儻,幾句話的功夫,就能讓她笑顏如花。
司空凌別無他法,只能靠談事的樣子來接近她,他進了一步,她緊接着退了一步,他無奈道:“你來找我,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歆玥聽到他這般說話,才稍稍放鬆一些,放開手臂,“秦襄來宣旨了?”
“是,皇上宣王爺下月送馬進京,削去馬伕一半,二十二名番將不必進京,由王龍客帶三千人馬,我暗中隨隊。”司空凌答道,眼睛卻沒離開過她。
這幾天,她應該過得很好吧,只是那頸項上的一塊紅痕,狠狠刺痛了他的眼!
那分明是吻痕!
“什麼?”她雖然有心理準備,明明知道他會如此,還是忍不住一驚。
她思量,六千人馬變成三千,連番將都削去,只有他們兩個去獻馬,既保全了安祿山的獻馬的“忠心”,又保障了京畿的安全,三千人馬,控制權仍在安祿山手中,只看他如何運用,能勝過玄宗,關鍵在王龍客如何把握着三千人馬。
“秦襄現在在節度使府。”司空凌出聲提醒道。
“帶我去節度使府,可以嗎?”歆玥低聲說道,嘴脣上下蠕動,終於能說出來。
“你真的要去嗎?”他擔心她的狀況,那個地方,是她心中永遠的傷痛。
“鐵摩勒被羊牧勞囚禁在地牢裏,你讓他們在後花園見面,到時,我會安排。”他接着說。
歆玥抬起頭看着他,晦暗的眸子裏單單映着她的模樣,他總能爲她想到以後的路該怎麼走,爲她一步一步的計劃周全,可是,這條路,本就是他推她走上,沒有退路的復仇。
“好。”
“可是,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司空凌抬頭說道。
歆玥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司空凌伸手從衣襟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件東西,一根紅繩上繫着一個銀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