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頭邊還放着未來得及扔掉的血衣,兩個警察交換了個眼神便開始了詢問。
鎮定劑打完不是很久,被強行叫醒,柯怡妲現在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鳳嬌拿了枕頭墊在她腰後只爲她能舒服點。
易熯在門口,焦慮的看着手上還不停發着短信。
“死者家屬控告醫院未經家屬同意就進行了開顱手術,而醫院的解釋是你簽了名,柯小姐,你能詳細描述一下事情的經過嗎?”
柯怡妲迷茫的看着前方,喃喃的回答:“我下班了在門口等人,爺爺他在路那邊叫我,我還沒來及回頭,他就倒地了”
“路邊有人打了120,我被醫生強拽上了救護車,你說的簽字是因爲醫生跟我說爺爺的病情很嚴重,耽誤越多時間就越危險。”
鳳嬌坐在牀邊握住了她因爲緊張蜷縮到不知所措的手指。
易熯急的在門口踱來踱去。
“爺爺?你跟死者認識?”
“認識,他是我前男友的爺爺。”
“好,暫時就先問到這裏,不過這幾天可能會隨時傳喚,請柯小姐保持聯繫。”兩名警察臨走前還帶走了牀頭的那件血衣。
易熯愣在原地。
就完啦?
不管怎麼說走了也算好事,柯怡妲實在是精神萎靡,鳳嬌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再睡會,她卻不,從鳳嬌手裏抽出被握住的手,伸向了門口。
眼神迫切懇求。
易熯連忙上去握住,心疼的摸了摸,“乖,你再睡會,時間還早,你餓不餓,想喫什麼?我給你做?”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柯怡妲直鼻子酸。
有多久沒有聽到除了小姨之外這麼關心的話了?
兩人這麼默默相望,倒是把鳳嬌搞得很尷尬,現在也有晚上九點多了,三人都還沒喫飯,“怎麼樣,餓的話我去買點喫的?”
柯怡妲搖搖頭,“不想在這喫,我要回家。”
易熯摸了摸她額頭, “還是住一晚吧,你額頭還有些燙。”
柯怡妲已經固執的已經掙扎着要自己下牀,腳步虛浮的站都站不穩。
易熯想把她按回病牀上,旁邊的鳳嬌出聲了,“算了,回就回吧,等會買點退燒藥在家喫點就行了,她身體一向很好。”
柯怡妲也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手指在他的掌心扣啊扣,癢到了人心底裏。
易熯頭一暈就給答應了。
一行三人回到了易熯的住處,鳳嬌在身後拿着柯怡妲的包包,易熯揹着柯怡妲走在前面,本來她固執想回自己家的,可是易熯說他這旁邊就有醫院,家裏什麼藥的也比較全,再加上還有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柯怡妲也點頭默認了要來這邊。
華燈初上,彎彎的月兒高高掛在枝頭,路邊也有淡黃色的路燈,三人的身影溫馨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
一切都很適合,合適。
“我是不是很重?”柯怡妲羞着臉爬在他的頸邊問。
易熯抖着否決:“沒有,輕的就跟羽毛一樣!”
儘管知道他是在胡說,柯怡妲心裏還是甜的像是喫了一罈蜜。
易熯額頭悄悄流下三滴汗。
她是瘦了不少,但也絕對說不上輕,畢竟個子在那擺着呢。從醫院出來一直就是他抱着,車子都還是小姨開的。
t_t手好酸
到家之後鳳嬌說是要去做飯,問廚房在哪裏,易熯戀戀不捨的從牀邊起來,“小姨你陪怡妲,我去做飯。”
對於他還會做飯這一點不止鳳嬌驚訝,柯怡妲也是持着懷疑臉,明晃晃的寫着“不相信”三個字。
“你會做嗎?要不要讓我小姨去幫忙?”
“不用!你們在這歇一會,保準你半個小時後喫到香噴噴的飯!”
好歹也是國外求學七年,不敢說什麼硬菜,一般的家常菜還是手到擒來的,易熯自信滿滿去了廚房。
柯怡妲有點不安,想要下牀去看。
鳳嬌笑眯眯的攔住她,“心疼啦?”
被說穿了心事,柯怡妲也是一囧,“小姨你說什麼呢!他是我老闆!”
她並不知道易熯已經老老實實全部交代了,小姨笑的揶揄,把她趕回牀上,“你好好歇,我去幫行了吧!”
易熯已經把米飯蒸上了,正站在冰箱前考慮做什麼菜,看到鳳嬌出來嚇了一跳,顧不得手上還溼着就把她又推回了房間,“說好了我要做的,你們不許搗亂!”
鳳嬌朝着柯怡妲眨了眨眼。
在一起住了雖然不久,但柯怡妲做的飯他也算喫了不少,她口味重,尤其喜歡辣椒,可是小姨喜歡喫啥?
易炸毛在冰箱不禁感嘆:原來這就是見丈母孃的感覺。
醉了!
爲了保險起見,他很機智的做了三道菜,尖椒炒肉、糖醋排骨、什錦綠蔬、還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小蛋花湯。
算不上多好,但也看起來令人胃口大開。
做好了,易炸毛當然是翹着尾巴去邀功。
站在門外有禮貌的叩了叩門,“飯好了,小姨你們快出來喫!”
鳳嬌很是滿意,讚許的連點三個頭,小夥子有張有弛,人中龍鳳。
喫完了飯易熯主動要求去洗碗,小姨時差倒回來不久,這會已是困的不行,聽見他的話也沒有客氣,拿了衣服去洗漱了。
柯怡妲慢吞吞的跟着易熯一起在飯桌前收拾碗筷。
四下無人,柯怡妲終於鼓起勇氣問:“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易熯一臉錯愕,這難道不應該是他的臺詞麼?
“想哪去了,我是那麼容易嚇着的?”
搶過她手裏的碗筷,易熯麻利的站在水池邊開始洗,柯怡妲就這麼站在旁邊,他洗好了遞給她,她用幹抹布擦一下然後再放進碗櫃,默契的就好像已經做過千百回。
“你困嗎?我等會想跟你說一些話。”
“明天說,你趕緊去睡覺,感冒藥我已經放在那邊了,你記得等會喫了。”碗已經洗的差不多了,易熯已經開始整理水池垃圾。
柯怡妲固執的抓住他的手,“不,今晚一定要告訴你,我怕明天就沒有勇氣了。”
說完這話她連易熯看都不敢看,糾結的看着地上兩人的影子,廚房的燈光是淡黃色,她薄薄的眼皮不安的上下顫動,連帶着長長的睫毛,密集的就像一把小扇子。
易熯突然有點口乾舌燥。
“你先去喫藥,我收拾完這裏就來。”
初秋微涼的夜晚,在地上鋪了一個毯子,兩人席地而坐。電腦裏放的是淡淡的柯怡妲最喜歡的那首
“你今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這句話讓易熯摸不着頭腦,他今天說的話多了去了,她指的是?
柯怡妲很體貼的替他說了,“下午、樓梯、那些話。”
易熯不自在的拿過一旁的啤酒喝了一口掩去了臉上的緋色。
“我要講一個故事,你仔細聽哦。”
易熯突然有預感,心猛地揪了一下。
果然
她張口就是,“我曾經得過抑鬱症。”
易熯沉默,把她輕輕放置在自己的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的更舒服些。只是握着她腰的手還是顫抖着,柯怡妲靠着他的肚子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我自小從來不跟除了爸爸媽媽以外的人說話,包括小姨,小時候我看到她都會扔東西打她,爸爸媽媽帶着我全國尋醫問藥,找着所謂的各種頂級心理專家。”
“在我三歲的那年,他們離婚了。”
“我的病花光了家裏的積蓄,唯一的房子也賣了,爺爺奶奶自小就不喜歡我,在知道我有病之後更是討厭。”
“那個時候講究家裏要有男孩子傳宗接代,他們逼我爸媽要再生一胎,要不就不提供我的醫藥費,媽媽哭着不同意,她一直覺得是因爲她在懷孕的期間喫過一回感冒藥我纔會這樣,爸爸是個以父母爲天的所謂孝子,在爺爺奶奶的安排下他很快就跟我媽媽離婚。”
“離婚後,媽媽帶我回來投奔孃家,外婆外公他們都怨媽媽帶回了我,如果沒有我,媽媽應該很容易就能再婚,他們逼我媽媽要把我退回奶奶家,媽媽帶着我逃了。”
“她文化程度不高,每天打四五份兼職,累死累活的才能夠養活我們兩個,我七歲那年終於病情好轉了點,能夠稍微和人溝通,媽媽幸喜若狂,長久以來因爲我的病沒有任何學校肯收我。”
“那天,她領了工資之後爲我去買新書包,她明明走之前還親我了,說讓我乖乖等她,我很乖啊,從白天等到黑夜,再從黑夜等到白天。”
“結果等來的,卻是有人告訴我媽媽出車禍了。”
“沒有人肯收留我,奶奶家不要、外婆也不要我、爸爸再婚後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根本無暇管我。”
易熯眼眶酸的不能自控,雖然這些他早已經知道,但那也只限於文字層次,現在由她自己說出來,感覺立馬就是天翻地覆。
柯怡妲抬手抹去了他眼睛的溼潤,嬌笑說:“哭什麼呀,比我還愛哭鼻子!”
“誰哭了!眼睛被風迷了!”易熯死鴨子嘴硬低頭在她的脣上咬了幾口解氣。
柯怡妲嫌棄的推開他,扭過頭繼續說着沒說完的話。
“雖然我小時候這麼倒黴,可是我有我小姨!”話語間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她教我讀書,教我說話,教我微笑,帶我看病,送我上學,我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轉,高中的時候我已經跟正常人沒兩樣,只要我不說的話根本沒有看出我得過病,再後來就是上大學,那時候爸爸迫不及待的把我扔到了小姨家,表哥出國留學好幾年了,我就和小姨這麼相依爲命。”
易熯堵住了她張口還要說的那些話,以吻封緘。
“別說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柯怡妲反握着他環着她腰的手,眼角有大顆大顆眼淚滑過,“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淚點太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