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季瑤不能答應公主。”
季瑤頓了很久,才從牙縫中擠出這一句來,解憂看了她好一會,才輕笑道:“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啦?再有幾日便是我生辰,你記得來,無論怎麼樣,往日的情分總是真的。”
說完這話,解憂步步生蓮,搖曳着長裙顧自前去了,季瑤對着她的背影發了很久的呆,直到常喜湊過來喚醒她:“小姐,我們現在是回府嗎?”
“我聽說主考大人已無大礙了,七試很快要開始了,我們現在回府換身衣服就去裕華園。”
季瑤回身望了一眼緊閉的朱門,才無聲嘆了一回,帶着常喜走出了康王府。
康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生前灑脫直率頗得聖上寵信,不料正是這直率的性子給康王帶來了滅頂之災,康王妃,也就是劉源的生身母親,康王被賜死那日也跟着投湖自盡了。
劉珣與他大哥劉源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儘可能避開所有擋道他人的路,卻不想劉源還是莫名其妙地被人殺死了,季瑤感嘆世事無常,更委屈劉珣將這樣的大仇安在自己身上。
意識飄散間,忽聽馬車外傳來一道清麗的聲音:“敢問馬車內的可是常家大小姐?”
“正是,姑娘是”
“我是東宮太子妃娘娘派來的婢女”
季瑤聽到這聲音忙掀起車簾一角,目光所及是她懷中抱着的兩匹極其華麗的布匹,不緊不慢地跳下車問道:“這是”
“這是常大小姐送予娘孃的布匹,娘娘說這顏色不大合她心意讓我退還給常大小姐。”碧石緊捏着分寸,生怕自己傳達錯了話,回去遭到斥責。
季瑤打量了她那雙通紅的眼眸一眼,抬手示意常喜接過布匹,又低頭從荷包裏取出一些碎銀往她手裏塞去:“辛苦你了。”
“不不不碧石不敢收”碧石驚恐地連連擺手,激動地險些被腳下的石子絆倒,站穩了仍舊膽戰心驚道,“多謝小姐,碧石這就回去覆命了。”
匆匆丟下這句話,碧石便如驚慌之鼠,腳步倉促地離開了,常喜盯着手中的兩匹步道:“庫裏還有別的顏色,既然太子妃娘娘不喜歡這種紅,不如將藏青藍的送過去?”
“她當真以爲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不喜歡更好,還辛苦你跑一趟做什麼?”季瑤冷笑了一聲,便抬腳往院子走去。
常喜喫力地抱着布匹跟上去,正巧碰上了準備外出的東蘭,二話不受便將東西塞到了他手中:“勞煩東蘭哥幫我送到庫房去!謝謝東蘭哥了!”
不等東蘭拒絕,常喜已經一溜煙躥進廊道了,跟上季瑤的步伐,擔憂道:“可是小姐這麼做不是等同於得罪太子妃嗎?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這麼做會不會得罪東宮?”
“得罪便得罪吧,若是太子日後問起來,我便說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讓某些人以爲我們常府和東宮鬧得很不愉快纔好。”季瑤餘光掃過空蕩蕩的院子,不由停下了腳步,喃喃自語道,“自從哥哥與父親大吵一架後負氣離家,至今未歸,已有三年了”
“也不知道他如今過的好不好,想沒想我這個妹妹。”季瑤撇了撇嘴,邊走邊道,“倘若他在就好了。”
傷楚沒由來地襲上心頭,季瑤只覺得兩眼有些溼濡,忙打起精神,強壓下傷楚,快步走進房內換了衣衫。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又匆匆上了馬車往裕華園方向趕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還有不知從哪裏的雜耍團,煞是熱鬧,季瑤卻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顧膝上的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看着,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誒”
“小姐爲何嘆氣?難道這賬本是假的?”常喜緊盯着季瑤不敢鬆一口氣,卻見季瑤搖了搖頭道,緩聲道,“是我妄斷了,我從前見父親很是寶貝這賬本,便以爲這裏頭記載了很重要的事,沒成想竟只是本賬本罷了,記載的是他私下將一部分安吉白茶賣給湖商的記錄。”
“啊?那怎麼辦?”
季瑤見常喜的臉都苦惱地皺在一處,忍不住一點她額頭笑道:“你啊,就別煩這個心了,你小姐我都沒你這麼苦惱。”
常喜抬眸瞧見自家小姐燦然的笑中帶了些許無奈和傷楚,打小跟着季瑤,雖猜不透她的想法,卻清楚她的性格秉性,只得靜坐一邊不去打擾。
今日馬車格外地震,震地季瑤一身筋骨越發痠痛,好不容易到了裕華園,便着急地衝下了馬車,尋思着找面牆拉拉筋骨。
卻不想,一個儒雅的聲音忽然從耳邊傳來,“英招老弟,多日不見,你上哪逍遙去了?”
季瑤循着聲音側目看去,見到的是祝商那張歡脫的笑臉,鬱郁的心情頓時明朗開來,走上前笑道:“好巧好巧,竟在這裏遇上祝兄。”
“哈哈哈,你還真是會開玩笑,我不在這裏又能去哪裏?”祝商看上去心情似乎大好,笑的合不攏嘴,舉手投足間更是連帶着衣袍都有些歡喜。
季瑤雖不知他爲何開心,卻也被他這笑感染,兩人一言不發地邊笑邊將對方望着,直笑到她腮幫子痛才捂着肚子擺手道:“我不行了,祝兄就別笑了,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事吧。”
“能有什麼好事,我今日多喝了兩杯,有些醉了,英招老弟不要見怪,走,我們進院子再喝一盅。”祝商不由分說地摟過季瑤,一把將她挾持進了院子,滿身的酒氣俱往季瑤鼻子下撲去。
“祝兄,祝兄,你走穩當了”
季瑤承着他的力甚是艱難地邁步,不料在白玉橋上與太子妃撞了個結結實實,太子妃驚呼一聲栽倒在趕上來扶她的良玉懷中,一雙眼睛仍舊驚恐未定。
季瑤也是驚出一身汗,若不是她方纔險險收力,只怕此番太子妃是要落水了,那豈不是結下一個大樑子?
“英招見過太子妃娘娘,衝撞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季瑤忙屈膝下跪,見一旁那人還維繫着儒雅的笑容怔怔地看着太子妃,伸手一把將他拽到屈膝。
“放肆!好你個常”
良玉瞪着一雙眼睛,開口便是怒斥,一個常字才脫口而出,便被太子妃截斷了:“良玉!住嘴!”
季瑤甚是感激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又見她彎腰親自來扶自己,更是惶恐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聽太子妃淺淺一笑,透着些狐媚氣道:“你不必緊張,只不過是無心之失我不會怪罪你的,更何況你是殿下重用的人,我自然也十分地欣賞你。”
太子妃頓了一頓又道:“對了,你隨我來,殿下說有些東西託我轉交給你。”
季瑤點頭默然應之,輕拍祝商肩頭示意,便隨着那道妖豔的身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