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瑤循着聲音的來處偏頭一看,忍不住目光一震,只見一個身着鮮紅牡丹百褶裙,頭戴金光熠熠鳳釵,耳墜稀世血玉的嫵媚女子正搖着天蠶金絲蒲扇往這邊走來。
這個時節哪裏還用得着蒲扇,季瑤心中驚歎,好一個雍容華貴的太子妃!
“見過太子妃娘娘。”
季瑤躬身行禮,耳邊當即傳來太子妃咯咯咯的笑聲:“你是季瑤吧?怎麼扮成男人的模樣?”
“綺兒,你來這裏做什麼?”太子沉下一張臉,略有不悅。
太子妃忙拖着長裙依偎在他懷中,嬌滴滴道:“殿下不在東宮,綺兒一個人實在是太無聊了,現下有如此有趣的地方殿下難道也不準綺兒湊個熱鬧嗎?更何況,這兒有殿下在”
“好了,你先去院裏,我一會就來找你。”太子被她弄得沒有辦法,手指一刮她的鼻尖,欲將她推開,誰知懷裏的人反倒越靠越緊了。
“不嘛,綺兒都好幾天都沒見到殿下了,要等殿下一道回去。”太子妃笑吟吟道,見太子張了張嘴,忙搶在他前頭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對季瑤道,“你託人送過來的這扇子,我很是喜歡,若是還有別的樣式就更好了,我就能每日換一把蒲扇了。”
季瑤訕訕一笑,沒成想她竟貪得無厭至此,當即轉移話題,對着她的耳墜驚奇道:“太子妃娘娘這耳墜好生漂亮,很襯娘娘華貴的氣質。”
“是嗎?”太子妃下意識摸了摸耳墜,嫵媚一笑道,“前日進宮連母後都誇了這耳墜呢,季瑤,你有心了,回回送的東西都這般合我心意。”
太子妃說着興奮地直起身子,垂眸道:“你看這鐲子、這鳳釵、還有這華服、靴子哪樣不是你送的?我現在啊除了你送的衣服是誰的也不穿,誰的也不稀罕瞧上一眼。”
季瑤心口宛若被刀剮,她沒成想這華服竟也出自常家,東宮究竟是落魄成什麼樣了?連件衣服都得從常家這蹭了?
“季瑤。”太子妃忽然笑着喚了她一聲,季瑤抬眸對上她的目光卻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心中暗暗覺得不妙,果然聽面前的人道,“我上回央你幫我尋些布匹,這事怎麼樣了?最近又冷了幾分,要是再不趕緊做幾身衣服,我可就沒衣服穿了。”
“快了,等布匹到了季瑤一定第一時間差人送到東宮去。”季瑤說得順溜,心卻在滴血。
“那便好”
“綺兒,走吧,你不是想我想的迫不及待了嗎?”太子說着看了一眼季瑤,微微頷首,便摟過太子妃往避疏院走去。
等他們的身影遠到看不清衣袍上的花紋,季瑤才直起身子長吁了一口氣,“咣噹”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衣袖裏掉了出來。
還未等她看清楚掉下的是什麼東西,一隻手飛快地將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季瑤順着那手的方向看去,見是祝商,便笑着伸手道:“快還我。”
祝商打開她的手,聲音懶散道:“什麼東西?我沒看到,不然你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季瑤見他不肯還,只好檢查了一下衣袖,果然是什麼都未丟,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聽那聲音,掉下的約莫是個玉佩之類的小玩意,想來也不是自己的東西。
那這東西是誰的?難道是祝商的?季瑤打量了祝商一眼,如果是祝商的,那爲什麼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喂,發什麼愣!傻了?”祝商抬手在她眼皮下打了個響指。
季瑤被他這一激靈倒是想起一件事來:“昨夜見你受傷了,爲何方纔搜身的時候不見你身上有傷口?”
“呵,你倒看的仔細。”祝商說着一把敞開衣襟,露出胸口來,季瑤被他嚇得尖叫連連,捂着眼後退數步。
祝商不解上前道:“你幹什麼?大家都是男子,裝什麼害臊?方纔在院子裏你不是瞪大了眼瞧得很仔細嗎?”
季瑤臉色煞白,繼而轉紅,強做鎮定將手放下道:“呃我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要給我看什麼?胸口還是沒有傷口啊。”
“看好了。”祝商搓了搓手,對着心口搓了兩下,竟然搓下一層極薄的皮來,這皮雖薄卻是半點也不通透。
皮揭開後,便是一道還未結痂的傷疤,血立刻從傷疤口流了出來,季瑤忙指着傷口道:“你怎麼都不上藥啊?這樣傷口怎麼可能會好?”
祝商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聳肩合上外衣,打趣道:“今日試題我做起來頗爲喫力,倒有些後悔把策問給你了,反正你和衆皇子的關係匪淺,考的差些又如何?你想進東宮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季瑤動了動嘴,到底沒敢把爲了五千金而應試的目的說出來,頓了一頓才道:“祝兄,你很想入東宮嗎?憑祝兄的才能在東宮做一小小謀士,未免太屈才了吧?”
季瑤注意到面前的人眼眸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聽他淡淡道:“能夠爲太子殿下做事是無上榮耀,也意味着無上榮華,如此一來,我的家人就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了。”
“祝兄爲的是榮華富貴?”季瑤頗爲喫驚地看着他,祝商揚眉笑問道,“怎麼,不像嗎?”
季瑤搖了搖頭,認真道:“若是在外頭遇上祝兄,我一定以爲祝兄是五柳先生那樣的文人,避開這塵世硝華,隱居在山頭整日作詩自娛。”
祝商目光一動,臉上竟有些不鎮定,定定地看着季瑤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季瑤只覺得這人奇怪得很,推醒他道:“你又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想到了我已故的太奶奶”
季瑤正要安慰他幾句,便聽面前的人頓了一頓繼續道,“你和她很像,整日絮絮叨叨的,沒個完。”
說完這話,祝商丟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走出了廊道,季瑤被他氣得沒話說,只得對着他的背影放話威脅道:“祝兄!你最好對我客氣些,當心我告發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