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姚公子來了。”小丫頭撩開面前的珠簾,側身爲季瑤讓出一條道來。
一屋子濃郁的檀香讓人聞着昏昏欲睡,季瑤站在珠簾前不由恍了神,直到解憂的笑聲隔着珠簾傳來,纔將她的思緒拉回。
“進來吧。”
季瑤循聲走進裏屋,眼睛一亮,這屋子與孔雀的房間幾乎一樣大小,可這富麗堂皇的裝飾比之東宮都毫不遜色!
一想到這錢從自己身上出去,季瑤的心就在滴血,東海夜明珠、西海礁瑚還有這
“姚公子,坐吧。”解憂看了她一眼,手指順勢一點旁邊的紅木楠椅。
季瑤自然沒有推脫便坐下了,目光一轉瞥見屋子裏不少丫頭婢女都悄悄地轉着眼珠打量自己,猛然反應過來,從進屋到現在,她連半句話都未說出口。
竟連行禮道謝的話都給忘了,倒也不是真忘了,只是往昔季瑤與解憂私會,從來不做這些繁冗禮節,說到高興處甚至直接以名互稱。
解憂全然不知季瑤此刻的尷尬,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隨手捻起一塊玫瑰糕就往嘴裏送去,那帶着點點玫粉的糕點並未入口,而是被迅速起身的季瑤揮手奪過了。
解憂皺了皺眉,略有不悅,一旁嗑瓜子的江楚繡也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喫驚地看着季瑤。
“解”季瑤順口地就要喊出解憂二字,迎上解憂的目光,改口道,“公主忘了嗎?但凡沾染與玫瑰有關的東西,都會長紅疹子,更何況這糕點呢?喫不得!”
解憂秀眉一揚,清麗的眼眸登時複雜起來,定定地看着季瑤,卻不想方纔帶路的小丫頭嘴快道:“姚公子你不知道,公主的這個怪病從半年前就已經被治好了,如今什麼玫瑰糕、玫瑰浴、玫瑰胭脂,都能喫能用”
“洗紫,閉嘴!”解憂側頭瞪了洗紫一眼,不容任何人置疑道,“多嘴的奴婢,全都給我出去!”
季瑤顯然不知解憂爲何忽然發火,隱隱覺得事態嚴重,忙在腹中打好了措詞。
“看我這腦子,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的,一時冒失,還請公主息怒,這玫瑰糕還給公主”季瑤勉力擠出一個笑意,將玫瑰糕端端正正地擺放在食盤上。
一旁圍觀良久的江楚繡用餘光掃了一眼仍然盯着季瑤的解憂,又瞥了一眼神思不定的季瑤,出聲打斷沉默道:“公主方纔說宴會的時候要請些外面的舞女,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解憂秀脣微啓,對着季瑤笑道:“不知者無罪,我這怪病還是辛苦了章御醫才治好的,這玫瑰糕便賞了你喫吧。”
解憂這話倒是讓季瑤舒了口氣,卻激地江楚繡青白了臉,她今日前來,原是爲了化解往日積累的矛盾,所以才處處低聲下氣,好言誇讚。
方纔她心裏已憋了不少氣,這會,解憂當着季瑤的面如此忽視自己,江楚繡不免又想起和解憂從前的矛盾來,一張臉登時就繃不住了。
她實在想找個藉口告退,卻又不甘心這一夜的容忍,當即吸了口氣,對上解憂的目光笑靨如花道:“公主,我是說城西”
“季瑤。”解憂毫無徵兆地側轉過頭,看向季瑤,“雖然我不知道你留在這裏打算做什麼,但你大可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的。”
江楚繡的臉已經掛不住了,除此之外,眼中還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慌亂
季瑤看着態度轉變如此迅速的解憂,只覺得受寵若驚,可是細細一想,又覺得有些矛盾,二叔走前說的可不是公主告知的嗎?
到底是誰在撒謊?季瑤思來想去,還是將這個疑問丟出了水面,得到的回應卻是解憂極爲震驚的神情,以及江楚繡略略不安挪動的雙腳。
解憂納悶之極,目光一瞥季瑤,見她正望着某處發愣,遂了視線過去,便也看到了江楚繡那一雙極爲不安的腳。
與此同時,江楚繡也注意到瞭解憂和季瑤投過來的視線,忙穩住了亂動的雙腳,起身行禮道:“公主,楚繡忽然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告退。”
解憂默然無語,伸手端過桌上的一碗湯藥,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些什麼,只管將它推到江楚繡面前道:“這是御醫給我開的補藥,說是喝了不容易傷風,現下外面天已經黑了,夜裏的風大的很,你就這麼出去只怕會凍着,快些喝了吧。”
江楚繡一時間有些恍惚,竟被解憂這溫聲柔語給迷惑了,端起這黑乎乎的湯藥一股腦就灌了下去,那股子腥味從喉口登時衝上天靈蓋,忙用手捂住了嘴,以免驚嚇了衆人。
喫過苦的,沒喫過這樣苦的藥,喫過臭的,卻也沒喫過這樣臭的藥,簡直是苦臭地幾乎令人昏厥過去。
“外頭風大,我就不差人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些。”解憂嘴角一勾,便轉開了視線,端起茶杯顧自慢慢啜上幾口。
看着解憂這無聲的冷笑,和對待表姐的手段,季瑤可是異常的熟悉,她們二人之間的水火不容每每都要靠着自己這個中間人來調和,卻總是費勁了得罪兩邊,着實讓人無奈。
“誒,真是可惜啊。”
面前的人忽然放下茶杯,沒由來地嘆了口氣,季瑤自然順着她的意思問道:“公主這是怎麼了?”
解憂挽起衣袖,伸手到季瑤眼皮下,手指點着那碧綠翡翠藍的鐲子:“你看,這裏原本是有一枚水晶的,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這鐲子我實在喜歡的緊,想要修復卻沒有辦法。”
“怎麼會呢?就這麼一點小水晶,不說皇宮內苑的匠師,就是外頭的手藝人也能修復吧。”季瑤低下頭仔細查看着,卻聽面前的人故作煩惱道,“這可是你去年生辰送我的,我哪裏知道你這水晶是從哪弄來的?問遍了金陵所有手藝人,竟是無一人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