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出棺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皇宮,不等劉紹將常季瑤送回常府,羽林軍都尉周子來便親自帶着六千士兵前來捉屍。
只是周子來沒有料到,劉紹會在這個時候回都城,更當起了常季瑤的貼身護衛,眼下高聲提醒道:“肅王戰功赫赫,還是與這等妖孽少爲接觸爲好,免得禍殃已身。”
常季瑤記得這個周子來,他直屬皇宮,只效忠皇帝一人,是誰的人情也不給,誰的面子也不賣,平日裏囂張的很。
她正想爲自己辯解兩句,劉紹輕拍自己的手揹回應道:“我回來就是向父皇覆命的,自然是要進宮的,我順道呢將季瑤帶進宮去,有什麼話我自然會向父皇解釋清楚,就不勞周都尉費心了。”
周子來緊緊盯着劉紹的臉,到底沒敢拂了他的臉,帶着來時的六千士兵氣勢洶洶地跟在劉紹的隊伍後面。
“孔雀,怎麼辦?要是到時候皇上斷定我是妖孽,要處死我,我該怎麼辦?”常季瑤與他共乘一馬,看不見他的神情,見他遲遲不應聲,忙側過身抬頭去看。
“別動!”劉紹將她摟的更緊,音調嚴肅道,“什麼狗屁祭禮,這蠟燭點不着不就說明了一切嗎?倘若父皇到時仍不肯放過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常季瑤應了一聲,目光一閃忽然看見不遠處殺出一人一馬,正往自己這邊趕來,仔細一看竟是太子,不由得“咦”了一聲。
“季瑤!”
太子的呼喊聲響亮又清楚,劉紹目光不亂,手中的馬鞭奮力一揮就往皇宮趕去,他素來就討厭太子,此刻更是半點也不想見到他。
馬顛簸的厲害,常季瑤胃裏一陣翻騰,拼命捂着嘴不讓自己吐出來,好在這噩夢一般的顛簸很快在宮城前停下,常季瑤下馬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也是,十三天沒喫東西了,哪裏還吐的出東西?
“肅王!”
宮門內的侍衛、路過的宮女見到疾步行走的劉紹,紛紛停下來行禮,劉紹始終沒有停留的意思,迅速地帶着季瑤往御書房趕去。
令二人喫驚的是,御書房裏站了不少的皇子公主,可以說整個皇宮的皇子公主都在這裏了,而高坐龍椅的老皇帝卻是一言不發地轉着手中佛珠,也不知是何用意?
常家家境殷實,多年來任勞任怨地做着太子的庫房,由其隨意支錢,這樣的大戶人家着實少見,因隔着太子這層關係,季瑤自小便與這些皇家子弟打鬧在一處,彼此很是熟悉。
但和她玩的最好的,便是解憂公主,她今日着一件水綠色流袖收腰裙,裙襬紗層間依稀可見幾朵水銀色玉蘭,季瑤記得很清楚,解憂繡工了得,時常來了興致在衣襬上繡些別緻的東西。
看來這個習慣她到現在都沒有變,只不過那秀麗脫俗的臉上不知爲何生出一對凌厲的目光,往日的輕靈生脫之意蕩然無存!
“兒臣參見父皇!”劉紹的聲音將季瑤的思緒拉回,她忙跟着劉紹跪倒在地,對着老皇帝磕頭行禮。
老皇帝沉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肅兒,父皇知道你這幾年爲大宋出了不少的力,但是父皇此刻沒有心思爲你論功行賞,你的事暫且先擱一擱吧。”
“父皇可是要處理季瑤活祭一事?”劉紹不等老皇帝回應,便着急搶口道,“兒臣敢拿性命擔保,季瑤的的確確是人,並不是什麼女屍或者女鬼。”
皇帝渾濁的雙目一轉,看向一旁的國師,國師默然朝他走了兩步,用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聽的到聲音說道:“活祭不成,不管是人是鬼都沒有留下的道理。”
常季瑤心口猛地一震,心裏哀嘆,果然逃不過處死的命運,正打算裝瘋賣傻,太子忽然衝了進來,高聲大喊道:“父皇!萬萬不可啊!燭火不鳴,這是老天不肯收人啊,我們又怎麼能拂背上蒼的意思?”
皇帝原本就緊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正想說說太子這沒規矩的行徑,劉紹已經跟着開口道:“不過是幾個意外湊在一起罷了,談什麼國運危殆呢?兒臣一路從南陽回來,見各州百姓衣食無憂,民樂仲仲,正是我大宋國運興隆的太平盛世啊,也不知道是什麼人胡言亂語,非要鬧得滿城不安生!”
國師聽了這話倒是鎮定,什麼反應也沒有,一言不駁的樣子反倒讓皇帝更傾向於他,挪了挪身子道:“國運是否興隆,不是你們能看出來的,國師多次進行八卦九宮的推算,想來是不會錯的。既然這活祭不能停,又是關乎國運的大事,所以常季瑤必須死。”
“父皇!”
“好了!朕今日召你們到這來,不是聽你們來爲誰求情的,是想請國師爲你們幾個算上一卦,至於國運的事還容不得你們插嘴。”皇帝瞪了太子和劉紹一眼,直起身子正打算起身,忽然聽到一擲地有聲的問句,抬眸望去正是跪在殿前的常季瑤開口說話。
“皇上,民女這幾日在棺中遇到一件奇怪的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季瑤穩出心神,決定豁出去試一試。
“當講當講,季瑤你快說來!”皇帝不應聲,太子便着急地在一旁催促,季瑤跪地筆直,沒有開口的意思。
皇帝見她如此知禮節,不免心中一動,抬手道:“你說吧。”
“民女在棺中昏睡之時,見到了一位坐着七香車而來的白袍道人,他告訴民女南龍入關,龍脈層層剝蛻,洛陽有座祁山當是天地骨巨中物,爲靈氣聚集之地。只不過山火即將席捲而來,來勢洶湧,危則斷根,倘若及時提防,便可免去這一劫難。”
季瑤此言一出,皇帝震驚地有些坐不住,昨日國師才卜算出龍脈當在洛陽開封一帶,沒成想面前的女子竟將龍脈之地說的如此詳細,難道真的遇見神人了?
皇帝偏頭看向國師,見他也是一臉喫驚,忙追問道:“國師有何高見?”
“這”
季瑤垂眸盯着地面,不去看面前這些人的神情,她哪裏懂這些風水八卦?更別提勘測龍脈了,這些話都是她從一位精通八卦的故友那聽來的。至於山火自然是她胡謅亂語了。
太子見國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驚奇嘆了一聲,迎上皇帝側過來的目光,提醒道:“父皇,兒臣隱約記得天神之中以七香車爲坐騎的似乎只有紫薇大帝一位”
“難怪!難怪!難怪!”皇帝激動地坐不住,猛地起身,衝下玉階親自扶起季瑤,目光閃爍道,“竟是紫薇大帝顯靈,朕真當是糊塗了啊!”
季瑤緊張地看着老皇帝掩飾不住的笑意,餘光一掃陰沉不語的國師,心仍舊跳地飛快,這胡言亂語要是被發現了,可就不是處死自己這麼簡單了,這可是株連九族的欺君大罪!
好在國師詫異地掃了她兩眼,也未多言,皇帝欣喜之餘將季瑤封爲神女,更賞賜了她一堆的珍寶布帛,這個舉動讓御書房不少人都紅了眼。
季瑤渾渾噩噩地接受了,直到腳跨出宮城的那刻,她才真正舒了口氣。
總算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