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長歌坐在鏡子前,慢慢將耳墜取下,卸去雍容華貴的妝,也卸去一天的疲憊。夜幕已經降臨,今天選秀也已經結束。慕容子軒並沒有到場,一切都是她決定,她這個皇後當真是一開始就給了所有人壓力。
不過也沒關係,三年來,初夏學得北淺的方法,在宮裏有了一大幫所謂的姐們哥們,人緣廣沒得說,秋末是後宮宮女之首,而安若則是妥妥當當的服侍着她,研究些好玩的好喫的,給她解悶。沈晗畢竟是生養了大皇子的人,晗貴妃當之無愧,穎妃的父親本就是長歌父親的下屬,自然是衷心長歌的。香妃韓昭儀兩個人一條心,看的明明白白,皇上是維護長歌的,她們作死纔會和長歌作對!楚佳華這個華貴妃,一直沒找過長歌什麼麻煩,不親近也不疏遠,猜不透。良妃在一年前因病走了,大公主本應該由長歌來養育,但長歌將大公主交給了梅妃,相信良妃也是放心。也正因如此,梅妃那是打心底以長歌馬首是瞻,她有大公主陪着,也不至於沒人陪,在後宮孤單的一個人老去。至於其他婕妤,美人的,全都是些小蝦米,秋末就能把人震的服服帖帖的,長歌一點也不擔心。
就是現在新晉了秀女又如何?肖想着拉她下位的,根本就是癡心妄想,沈晗一幹人可不是喫素的。她們都明白皇上對長歌的特別,而長歌對她們也不差,她們再不滿足,那也是自己自尋死路。
說現在的長歌歲歲無憂,穩坐後位,沒錯!你真相了!
待長歌將頭上的頭飾都取完,感覺腦袋都一下清醒了。可是,她今晚真的睡得着嗎……
長歌心裏點點酸澀在蔓延,三年來她一直沒有真正面對過慕容子軒,藉口就是玥兒吧!也許也不是藉口,如果慕容子軒真的查處納蘭汐敏了,後面的事不會發生,而玥兒也不至於那麼煎熬的一個人去面對那樣的事。
再想到她和慕容子軒幸福過的點點滴滴,到底他們中間隔着什麼?來不及揭發的陰謀?還是說不清的誤會。長歌越想心裏越堵,三年都這樣過了,以後繼續這樣安安穩穩的過不就得了!
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長歌以爲是秋末來伺候她就寢了。睡吧,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酸澀都會煙消雲散……
“安若,替本宮寬衣吧!”長歌沒有回頭,站直身子展開雙臂。
可是她沒有等到安若替她寬衣……等到了子軒的懷抱。
長歌忍不住的心神一震,這三年她真的沒有和他親密過,連個簡單的擁抱都沒有,是,她一直在躲。
“怡兒,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子軒喝了點酒,應該說喝的爛醉如泥,聞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了。長歌也覺得她是豬,居然沒有聞到這渾身酒味。
“皇上,你醉了。”長歌想要掙脫開子軒的懷抱,卻發現她根本掰不開他的手。
“我沒醉……怡兒,你怨我這麼多年了,什麼……什麼時候才肯回頭看看,一直等……等你的我!”子軒將長歌反過來抱住,讓長歌慌亂的眼神,對上他炙熱的堅定情意。
“……臣妾不敢。”長歌覺得她很沒出息,明明慕容子軒都做,更什麼都沒說,她卻是那個紅了眼眶的人。聽着慕容子軒的話,她忍不住……
“你有什麼不敢的?什麼是你不敢的?也就你,只有你!敢一次次拒絕我,敢視我爲無物。”子軒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怎麼了,他知道她在躲着他,那他就讓她消消氣好了。可是,一年過去了,氣還沒消,但他的氣也有了啊!他再不來這鳳儀宮,不是找那個美人,就是找那個昭儀,明天還寵幸一個宮女。可是他的皇後,他的怡兒,什麼反應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好失敗,好無奈,最後也就做戲都懶得做了。
“皇上,你真的喝多了!臣妾讓段風送你回承德殿,要不然,今兒翻了誰的牌子,讓她來照顧。”長歌努力的想推開子軒,她心裏就是抗拒……
“你別喊了,我把人都遣散下去了。”子軒朝着長歌天真的一笑,而長歌竟被晃的心神一愣,也不知道是心底不想子軒離開,還是覺得沒人來子軒也走不了,長歌心裏打消了讓子軒離開的主意。大不了,她今晚照顧他好了。
“怡兒,你爲什麼要這個樣子啊!我們不是好好的嘛!我對不起玥兒,可你也不能這麼懲罰我啊!”子軒這會卻是猛的推開長歌,神情痛苦的抬手指着長歌,眼角竟有絲絲溫熱。
“怡兒,皇上可知臣妾名喚長歌,怡兒,小怡,是誰呢?”長歌也忍不住了,心裏的祕密太多,允許她對着醉酒了的慕容子軒攤牌一個祕密吧!反正他也醉了。
子軒踉踉蹌蹌的往後退了兩步,不可思議的看着長歌,顯然受到了驚嚇。
“小怡,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子軒不可置信的開口,他那次心裏難受不是借酒消愁,如今說他是千杯不醉,也不爲過。
“我不是小怡,我不是!”長歌終於是大哭起來,雙手抱着頭蹲坐在地上,她不是,她不是!
“不,你是小怡,你是……”子軒上前抱住長歌不放,他們的誤會就是這樣的嗎?他們之間的誤會,就是這個名字導致的嗎?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我不是,我不要做別人的影子……”長歌心裏真的難受,她特別想打自己幾巴掌,爲什麼她還是沒有醒悟,爲什麼她還喜歡着慕容子軒。
問菩薩爲何倒坐,嘆衆生不肯回頭。她不僅將這一世生活過錯,去沒有回得了放棄慕容子軒這個頭,都是她自作自受。
“長歌,你忘了嗎?你忘記我了嗎?我是子軒啊!還有子璃,你都忘記了嗎?”子軒緊緊抱着長歌,害怕長歌忽然消失一樣,抱的很緊很緊。
長歌呆愣愣聽着,她記憶裏根本沒有慕容子軒和璃王這兩個人,何談忘記。
“長歌,十年前我和子璃打賭,我一定會打到最多的獵物,也就是在哪天,我遇見了迷路的你。爲什麼你不記得我了?爲什麼?”子軒逼迫長歌直視他的眼睛,聲嘶力竭的說着,爲什麼會忘了,爲什麼把他忘了?他早該想到的,他早該想到他的怡兒如果記得他,一定不會這樣對他的。
長歌心灰意冷,已經迷路的她?迷路的她,十年前,十年前她八歲,她不在府裏,她去了莊子上養病,養病……
“你哭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呀?”
“你怎麼不說話?”
“我打到了小兔子,送給你好嗎?”
“你好可愛,以後一定很漂亮……”
“你是誰的女兒呢?”
“那你叫我小軒子好了。”
“以後我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長歌的腦子突然多出一道稚嫩的男聲,還有一個很模糊的畫面。一個粉衣服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哭,卻硬是不發出一點聲音。旁邊有兩個小男孩,胳膊上受傷的紫衣男孩,一直在和她說話,旁邊那個藍衣男孩很害怕的樣子……
待長歌努力的想要看清女孩和男孩的樣子後,驚的長歌用手捂住嘴巴,眼淚如線一樣流了下來。
“我和子璃偷偷的兩個人去打獵,出了意外我的胳膊受了傷,子璃害怕我這個太子受了傷他會被懲罰。可是那會我們迷了路,然後就遇見了你,你真是個可憐又聰明的女孩。原來你是離家出走,可是你也迷了路,但你帶了喫的出來。我們三個人沒法生起火,夜晚很冷,我便抱着你和子璃,三個人用身體取暖。那個時候,我抱着小小的你,就發誓以後一定會取你爲妻。可是第二天,我和子璃去找水離開了一會……你就整整離開了我八年,直到我終於知道那年告訴我,她叫小怡的一個女孩,她是殷大將軍的女兒,殷長歌。”子軒捧着長歌的臉,回憶着當初的相遇。而長歌也想起來了,那年母親生病,她卻被送去了莊子,聽信了別人亂說的話,以爲爹孃不要她了。一個人拿了點喫的便跑出了莊子,後來就遇見了子軒和子璃,再後來她醒過來發現身邊沒有了人,一個人害怕的離開。但她還是因感染風寒倒下了,後來回到了將軍府養病。
“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孃親告訴過我……我一直叫着小軒子這個名字。”長歌終是忍不住抱住子軒放聲大哭,她和他的距離,原來是如此之近。她和他的緣分,早已註定。她和他的愛情,來世都還在。
長歌心裏難受的無以復加,她錯過的,真的是太多太多了。這一刻,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來表達她所有的感受。但她這麼長的時間以來,都還是放不下慕容子軒,是因爲天註定的原因吧!
子軒的眼角滑過一滴晶瑩,他的怡兒忘了,可是他卻該死的沒有發現。否則,他們之間就不會有誤會,他們也不會兩個人都過的這麼煎熬。
解開誤會的兩個人,終是如願所償,依偎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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