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華頓時怔愣，足足對着房頂看了許久，也呆了許久。剛纔身處的地方，剛纔看到的那些景象，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嗎？若只是夢，那爲何是如此真實？真實到，幾乎令他自己都要以爲自己是畫面之中的那個年輕男子。
深深閉了閉眼，他小心地側過身，目光落在依舊睡着的鳳珏臉上，髮絲稀碎落下，在她的額前向着一邊垂落。
難得的，他竟是伸出手，慢慢觸在了鳳珏的容顏之上，他的手溫熱，而女子的臉上卻是略感冰涼。
這副模樣，這副容顏，真的會有長得如此之像的人存在嗎？還是說——剛纔他在夢中看到的人確確實實的就是自己和鳳珏呢？
那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又究竟是什麼人呢？
君華思緒猶疑了許久，終是嘆出口氣，沒有再繼續深想下去。
他的視線微微下移，女子穿着單薄的內衫，倒是自己穿着得完整，再一看女子的領口微微松着，隨着呼吸的每一下都彷彿可以看見一番令人心魄一動的景色。
就這一瞬，君華好似被勾回了那夢中所見的最後景象一般，臉色頓時大紅，灼熱得讓他自己都要覺着酒還未醒。
那麼快與一個女子同牀共枕，那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敢想的，可是他卻感覺自己說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因爲只要看到這章容顏，他就是……說不出讓她離開。
鳳珏在君華醒過來的那一刻就轉醒了，感覺身邊之人盯着自己許久，卻又是躊躇得翻來覆去，她便睜開了眼，立馬撞上了一雙有些慌亂的眸子。
“君華，你怎麼了？”鳳珏神色惺忪，半是闔着眼溫道。
君華本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女子會醒過來，伸着的手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好像是突然被抓住自己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般。俊容之上飛紅不減，更是嚇得他嘩地一下坐了起來。
“我……”君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是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約莫是如夢初醒，被剛纔的情景纏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壺烈酒入肚，我還以爲你要睡到明日很晚了。”鳳珏也沒驚怪，反而半是笑意地斂了斂眸，仍是一派慵懶作風。
君華覺着自己的反應也確實大了些，看看外面天色還是漆黑，於是又動作緩慢地半是躺下，沉默了一下才說：“以後，不要和她去那地方。”
鳳珏勾脣，索性闔上眼，悠然回道：“說實在的，我以前也沒進去過，不過就是看那姑娘老是在自己琢磨着，也就不阻止她了，就當是陪她杯酒消愁好了。”
“消愁？”君華奇異地問道。
“她這次回去，再回來怕是幾十年都過去了，估摸着這時才擔心起徐叔這裏吧。”鳳珏細微地點了點頭。
君華看着自己剛剛坐起將女子的被子撤走太多，猶豫了一下還是替她往上拉了拉，替她遮住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他也曉得徐珊修真的事情，雖然自己對修仙畢竟興致不大，但看了眼神色輕鬆的鳳珏之後，仍舊開口說道：“若是阿珏，也會這麼選嗎？”
鳳珏一愣，睜開眼睛，神色幽幽。
他們三神是上古神族的血脈，從小便只知神域，也只知修道和天下蒼穹之事，說起相伴，那也不過是他們之間的而已。
與天同壽，在鳳珏當時看來唯一好的一點就是不用害怕永久的別離，因爲她一直都純粹得相信，他們三人會這樣安然同處，恆久不變。
“明明心裏早就都下意識選好了，到了最後抉擇的時候根本就只是裝模作樣地對別人說個結果而已，沒意思極了。選不選，有什麼分別？”鳳珏啓脣就是不在乎地說，心中想到什麼，轉而問起君華，“你今日是怎知我與徐珊在何處的？”
“是有人告訴我的。”君華聞言也不隱瞞，只是那人來得詭異，直接便是出現在了這院中，想來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人什麼樣的？”鳳珏挑眉道。
“是個年輕男子，衣衫之上是竹葉花紋。”君華言道。
哦，原是雲虛。
鳳珏兀自在心底裏唸叨了一下，想着也就屬他會做出這種栽她一把的事了。不過君華的魂魄有一部分與自己的相連，指不準他還真的就能自己找到她呢。
“我知道了，你還要再睡一會兒嗎？一壺酒，頭不暈？”鳳珏失笑地看着男子即使是重新躺下也不停往裏面湊。
君華聽着也是奇了，他看着鳳珏和徐珊一杯一杯灌下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結果反倒是自己弄成那樣，也不知是怎地正好想尋他開心。
喝酒？
君華下意識地就想起了夢裏女子趴在石桌上哀怨地看着那與自己模樣一般之人，於是雙眼盯着牆壁出神半晌，驀地道：“我以前可有害你醉酒過？”
鳳珏看着他的後背，聽着愣了愣，許久之後無語地說：“怎麼沒有。有一次我都不知這該是什麼酒，也見你自己飲了，結果卻讓我好生醉了頗久，虧你見了只是笑我一番。”
“那……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住的地方有一片杏花林，還有一湖，地方挺好看的？”君華小聲地問。
鳳珏原本朦朧的雙眼一下子變得閃爍起來，一臉的複雜難懂，許久之後竟是回說：“沒有吧，你是從哪兒想象來的仙境？說起來，你以後準備怎麼樣呢？”
“我想……恩……既然你已是我的，我的妻子，那我們便一起留在這裏好不好？徐叔就一個女兒，現在也去修真了，我想我們留在這裏就好了。”君華突然翻過身，像是思考過很久之後才下定決心說出來的。
鳳珏猜到他會這麼說，更是不會反駁，隨即便淺笑着道：“挺好的。”
“真的？”君華訝異，他原本以爲女子會說出想要一起回去以前住的地方之類的，沒想到會被一口應下。
“自是真的。”鳳珏平靜道：“離天亮還久着，你要不再睡會兒？不然我看你明早被徐叔見着的時候該是頭還暈着了。”
君華應了聲，便見女子隨意笑了笑，閉上了眼，更是沒有容得他再心神恍惚一下。
夜色正濃，晚風微涼，一夜仍是安眠。
大早上，君華和鳳珏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和徐榮一起喫飯的時候見着徐珊晚一步前來。
“爹，君華哥哥早，還有……你也是啊。”徐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扭捏了半天才同鳳珏打了聲招呼。
鳳珏隨意地應了聲，就聽着徐榮對徐珊說道：“怎麼這麼說話！”
鳳珏才搖頭笑道：“徐叔，不打緊。”
“真是長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似的。”徐榮嘆息着說道，語氣裏卻不乏仍舊含着寵溺。他想了想，纔開口問道：“珊兒你這次回去要什麼再回來？”
徐珊一手還挑着飯，下一刻整張桌子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她一口飯塞進嘴裏，眼睛看着桌面，含糊地說：“和這次回來隔得時間差不多吧……”
“唉，要是你宗門那裏讓你一心修煉，你就安心修煉，不用老是往回跑，你的師傅該說你了。”徐榮冷不防道。
徐珊心不在焉，好像是因爲被人看破自己的心思，竟然一句都沒再接上。
這飯喫得不安穩，也不太平。
門外一道白光破空而來，直奔徐珊。白芒消散，停留在她面前的是一枚白色玉簡。
徐珊心裏忐忑，在三人注視下一把從虛空抓過玉簡，握在手裏片刻，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怎麼了？”徐榮先開口問。
“我……我師傅叫我快些回去，說是宗門裏有事。”徐珊躊躇地說，接着將玉簡往桌上一扔，撇了撇嘴。
徐榮自是不會阻止，也是習慣了徐珊這副匆忙的模樣，每次回來也就只留幾日，有時更少，所以便回道：“那你就快些回去，別再叫別人催了。”
“可是我才呆了三日都不到。”徐珊垂了垂眸子埋怨說，心裏更是想到這次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又不急在這一時，反正你爹我啊也是習慣了，快快，快走吧。這不是還有君華在幫忙嗎？”徐榮揮了揮手說。
“可是……”徐珊險些就要脫口說兩人肯定會有一日要離開，也許這一天並不遠。
鳳珏卻是一手按在徐珊肩膀上，見人看了過來才笑着說：“放心，我和君華會留在這裏陪着徐叔，等到有一日你回來。”
徐珊微怔，沒想到是鳳珏給了自己一個保證，爲了叫她可以安心離開，不用擔心留下徐榮一個人。
不過想來也是，幾十年的時間對於修士來說彈指一瞬，哪裏用得着煩心什麼。
徐珊匆匆忙忙走了，看着徐榮的神情也沒有多大不對，自然地收拾了桌上的飯菜。
鳳珏在徐珊走的時候在她身上留了到印記，現下手裏捏着那枚被徐珊拋下的玉簡，思量了一下將神識掃了進去，待退出來之後玉簡便是成了粉碎。
天華國的聖地？
那是何地，爲什麼要宗門的幾位內門弟子特意跑到那裏去修煉？
鳳珏抿了抿脣，眼中視線微恍，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