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想過,仙界的神器究竟是在何處。”鳳珏坐在牀沿上,黑白分明的雙眼靜默地停留在雲虛身上。
雲虛停頓了片刻,平緩開口:“這麼說來,這件事原本並非在你的意想之中?”
鳳珏點頭,“確實如此。畢竟現在我們三神連封印玄天鼎的能力都沒有了,即便是找到了當時被封印散落四方的仙界和妖界的神器又能如何?”她沉默了一下,隨後抬眸問道:“你怎麼會突然發現神器的事情?”
“神域之中忽然靈氣大動,所以我纔會來你這裏,不過現在再一看,倒是已經不用再問了。”雲虛輕嘆道:“那現在呢,你是要去尋那幻明鏡,還是有別的想法?”
“想法?”鳳珏唸叨了一句,笑道:“我還能有什麼想法?以前的我一心只在天下,認識我的人裏除了月姐姐和君華之外,都覺得我是一個無情無心之人,可即使是這樣也讓我失去了太多。我連心都痛不起來,我又怎麼愛着天下?如若我們皆非上神,不用去在意這蒼穹天下,這樣就好了。”
“事總與願違。”雲虛清秀乾淨的臉龐上露出一絲淺笑,慢慢走到鳳珏的跟前,“我修仙千餘年,與你和君華也相識千餘年,就這麼來看,我還算是瞭解你們的人了。”
“是嗎?”鳳珏勾了勾脣角,頭輕輕倚在牀欄上。
“君華現在空有修士之軀,沒有修爲,但壽元卻是依舊漫長,所以,你就想這樣下去嗎?即使,對方根本就一點都記不得你。”
“這又如何呢?”鳳珏反問。
雲虛沉靜良久,眼中神色複雜至極,最後卻彷彿看透了什麼,緩緩笑着開口道:“幫他恢復修爲,他體內的記憶封印自然會解開,這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鳳珏也是笑了一聲,眼簾輕垂,語氣格外舒緩,“只要一日他無心修仙,我便不會將這些諸加於他的身上,這是於情。但是我也只會讓他愛上我一個人,這是於私。總得來說,我鳳珏就是這麼一個人,我不會放棄任何,也不想給他帶來無謂的痛苦。”
“那你就不準備讓他恢復神身了嗎?包括你自己。”
鳳珏苦笑,“此事難上加難。”
“當初君華是爲了封印玄天鼎和幻明鏡才讓自己的魂魄四分無裂,那如若你想要補全他的魂魄,就得從玄天鼎和幻明鏡中將他的魂魄抽離。”
鳳珏訝然,“可是你的魂魄原本也是在玄天鼎之中啊?”
“當初君華在封印了仙界神器之後已經無法以一己之力封住玄天鼎,我的魂魄只是被用來鎮壓玄天鼎的封印,當封印被開啓,我便會脫離。可是君華不一樣,玄天鼎裏面容有他的魂魄,幻明鏡也是與他魂魄的一部分融合,兩界的神器都是與他相連的。就如同妖君月然沉睡至今未醒,也就是因爲她將自己的魂魄與妖界神器問水劍相互融合。所以,如果想要君華的神身恢復,這是唯一的辦法。而且,只要君華的神身恢復,那你的魂魄也會重新補全,恢復修爲。”雲虛的語氣凝重,深深地看了鳳珏一眼。
鳳珏渾身一震,眼簾微垂道:“有些道理我自是明白,只是,當神器沒有了與之相融的魂魄,也就會徹底毀滅,而三界也會從此失去對其最大的保護。三界神器與三界的封界大陣相連,若是我這麼做了,封界大陣被解,那就真的是負盡天下了。”
“神君,我只知道,三界已經不不可能再回到最初的樣子了,仙妖魔也都不可能再同道而行了。爭鬥,那是修真世界的必然,是三神都無能爲力的。”雲虛對上鳳珏的雙眼,嘆息着說道。
魔尊雲虛與君華是摯友,卻同樣心悅於鳳珏,可君華卻從來都未提及一字一句對他的不滿,甚至連雲虛自己都覺得,君華是不是根本只是一個沒有心的神而已,就如同世人所認爲的鳳珏一般。
但現在的他早已明白,不是鳳珏和君華從來都沒有表露過什麼,而是他們已經太過於習慣着彼此的存在,是不會輕易讓其他人介入的存在。
神非無心,而是真真切切的情意深重。
他們愛着彼此,卻仍要愛着天下蒼穹,這是一件多麼痛苦,卻又難以割捨的事情。
世間總有愛侶口中言道心中只愛只能看得下對方一人,而他們的眼中卻包容着三界多多少少的生靈萬物。
他們不會質疑彼此,只是因爲他們實在是太愛對方了而已。
“雲虛,你回去吧。”鳳珏倏地說。
雲虛看着她半晌,接着點頭道:“那你自己小心。”
“你和君華果然是朋友。”鳳珏聞言卻是失笑,“連說出的話都是一樣的。”
恐怕不是因爲是朋友,而是因爲所懷之心的相似吧?
雲虛沒有說出口,也絕對不會對她開口。
他溫和地笑着點頭,“自然是如此。”
“如果有空,也幫我回去看看白秋和月姐姐。”鳳珏又補了一句。
“好。”
雲虛消失在了客棧的屋內,而鳳珏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幻明鏡……
鳳珏癟了癟眉,身上的疼痛逐漸歸於平靜。
既然是君華用自己的魂魄封印的,應是沒有特殊理由不可能會隨意鬆動的,究竟是誰在觸動?
鳳珏沉沉地閉上眼,想要躺下歇息一會兒。
“阿珏,你不能這麼做。”
“好了,珏兒這麼做也不過是爲了我而已,只要重新封印不就好了?你別生她的氣。”
“是不是沒有用了?”
“君華,你不能讓珏兒知道。”
好像是君華和月姐姐的聲音,鳳珏翻了個身,半是睜開眼,坐起身時覺着頭暈目眩。
窗外的天色已是明亮,陽光細密,比起昨日的天氣要好上不少。
鳳珏纔到書鋪裏,就見一個年紀在十七八歲的姑娘緊緊地抓着君華的手臂,轉了一圈又一圈,口中還在不斷地叨唸着什麼,神情看上去格外興奮。
也是幸好店裏沒人,不然就要“熱鬧”非凡了。
君華一見鳳珏踏入店鋪,便是心中一驚,立刻甩開了身邊徐珊的手,匆匆走到鳳珏面前。
“……阿珏,你來了。”猶豫了好久,君華才低聲地喊着鳳珏的名字說道。
鳳珏見君華的視線遊移,又是看看他身後此時瞪着他的小姑娘,頓時心中明白了什麼。
“看來你的模樣的確是堪比‘紅顏禍水’了。”鳳珏打趣地開口,眉目之間滿是笑意,倒是看不出絲毫的介懷。
就如同魔尊雲虛所想一般,不是他們從來都不在乎,只是因爲他們已經不會再覺得別人的介入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不同。
“不是這樣的,她是徐叔的女兒。”君華驀地退開身看向徐珊道。
徐珊見君華跑開,隨即走上前來,也不管鳳珏,對着他就繼續說:“你的資質很好的,我上次也說了,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宗門,一定可以被宗內長老收爲弟子的。”
哦,原來還是個勸人來修真的。
鳳珏眼中清明,一眼便能從徐珊的眼中看出對君華的傾慕之心,畢竟在鳳珏自己失去記憶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君華都是會瞬間心中動盪一番。
“徐姑娘,我沒有想要去修仙的意思。”君華認真地回應。
只是徐珊不依不饒,一雙水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君華說道:“爲什麼呀,修仙可有意思了,不僅壽元可以增加,而且也不用擔心再被人欺負,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麼?還有啊,君華哥哥你來當我的道侶吧,我們一起修煉好不好?”
君華一聽,心中就覺得不妙,目光飛快地往鳳珏身上看去。
可是鳳珏的神情反而如同往常一樣的淡然,彷彿從徐珊口中說出的這些驚人的事情都不足爲慮似的。見到君華往自己看了幾眼,她才悠然地笑了起來,擋在君華的身前,對上一臉奇怪的徐珊說道:“徐姑娘,雙修之法可不是適合每個人的,修仙也不是每個人都一心喜歡的。”
“你又是誰啊?看你的樣子,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修士吧?”徐珊睜大眼睛,來來回回地在鳳珏渾身上下掃了好幾遍,也沒有從鳳珏的身上看出任何的靈力波動。只是見着鳳珏的面貌,又看她擋在君華的前面,心中升起一絲不滿。
鳳珏不在意地回道:“我叫鳳珏。至於我是誰,這你就去問你的君華哥哥吧。”
這麼一來,問題又被拋回到了君華的身上,讓他一陣無語。
鳳珏和徐珊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弄得君華好不自在,神色上都慌張了幾分。
“好了,小珊你別鬧了,沒看到那小子都緊張得不會說話了嗎?”徐榮從後面房間裏走出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奇異的情景,不禁心中只想要嘆氣。
他的女兒每次來都喜歡纏着君華說着說那,而且根本就不放,他又怎麼看不出自己女兒的心思?只是這君華對於徐珊根本就沒有那種心思,他也就不再強求了。
“爹,我哪裏有鬧了,我只是想讓君華哥哥和我一起去修仙。”徐珊撇了撇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