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華被驚到了,而且還是深深地怔住,他忽然覺着自己是不是有哪裏聽錯了。
她說,她叫鳳珏,是他的妻。
他抬頭看了一眼笑靨如畫的女子,發現對方沒有收回視線,反而是正大光明地讓他打量。
“姑娘,這可並非兒戲之言。”半晌過去,還是君華無奈地開口。
鳳珏不以爲然地笑了笑,半是挑着眉,“我也並不是隨口說說的,不然,你覺得我還會站在這裏嗎,君華?”
君華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默了下來。
鳳珏頓了頓,轉而說道:“其實也無所謂,只要你還在就好了。”說到最後,她兀自一笑,眉眼間滿是柔和,還湊過去走到了他的身側,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神晃了晃說:“走吧,送我回去。”
“你住在哪兒?”君華的思緒正是雜亂,脫口就是問道。
“恩……應該就在前面不遠的客棧。”鳳珏似是思索後回答。
“客棧?”君華愣了愣。
鳳珏點頭道:“是啊,我剛到這裏。”
“你以前住在哪兒?”君華想了想,側眸仔細地看向了女子。
他不知道鳳珏說的是否是真的,可鳳珏的態度實在太過自然,自然到每一個在他面前的舉動都是表現得普通隨性。還有她從眼底流露出來的神情,彷彿打心底就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愛人,讓他一瞬間倒是不知所措起來。
在君華現在的印象裏,第一次見到鳳珏,還是在約莫兩三個月之前。
當時女子第一次走入這個書鋪的時候,已是天色不早,但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而是笑着掃了他一眼之後,便從他的身邊抽走了一本書冊,走到了一邊細細翻閱。
那個時候,他以爲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唯一讓他心中微動的便是女子澄澈雅緻的容顏,如同遠月出塵般的輕和。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卻有越來越多的時間看到這個女子的存在。
每次也都只是對着他微微一笑,就可以自顧自從早看書到天黑,然後翌日繼續同樣的舉動,所以徐叔會這麼打趣他,倒也不是沒有道理了。
“君華。”鳳珏輕輕喊了一聲,卻見他根本沒有聽見,不知又是在想着什麼,無奈又道了一聲,“君華。”
君華倏地回過神,隨即對上了鳳珏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那個,剛纔我沒有聽見,怎麼了嗎?”
鳳珏失笑,抬手指了指他們身邊小樓門外的牌匾,說道:“我到了,就是這裏。”
君華一頓,隨即便道:“那我就先走了。”
朦朧的月色下,男子的面容如玉沉靜,烏髮散落在身後,更是讓他的眉宇看上去精緻柔和了幾分。
鳳珏點了點頭,揚起笑意,悠然啓脣道:“好。”
君華見女子應和,腳下躊躇了片刻,接着轉身準備離開,但走了幾步之後,卻是轉頭驀地問她:“你明日還會來嗎?”
鳳珏眸中波光婉轉,驟然笑着說:“只要你期望。”
只是到了第二日一早,君華並沒有如期在鋪子裏看見鳳珏。
他抿了抿脣,目光朝着門外轉了一圈,最後不知爲何有些空落地收回視線。
“這一大早,你是怎地?”徐榮理着手頭的賬本,看着君華時而理書,時而探出的視線,冷不防問道。
君華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莫不是,你看那姑娘還不來,倒是想起人家來了。這好說嘛,喜歡人家就直接去說,在這裏自己一個人鬧心。”徐榮挑挑眉,瞥了他一眼,有些回憶地說:“你來我這裏算起來都有四年了吧?”
“是。”君華抬了抬眸。
“也有這麼久了啊……看起來你還是沒什麼變化,倒是我老咯。”徐榮仔細地打量了君華一下,隨後感嘆般地開口:“說起來,你到現在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君華聞言,睫毛顫了顫,眼簾微垂,平緩說道:“沒有。”
“唉,算了,沒有就沒有吧。還記得剛讓你來店鋪裏的時候,你可真是什麼都不會,就連最基本的銀兩都區別不開,我就奇了怪了,這失憶怎麼就連這個都能一起沒有。不過,還好後來也就習慣了。”徐榮邊說還一副無法想象的神情,鄙夷地瞧了一眼君華。
君華抿了抿脣,沒有言語,但思緒顯然就是陷入了回想。
他好像,的確是什麼都不會。
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這種感覺還真是糟糕啊。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鳳珏依然沒有來。
君華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涼風輕拂而過,略感不適,讓他往後退了幾步。
“你聽說沒有,挺早的時候又有修士打起來了,就是在以前裂仙境那裏,好像是爲了什麼寶貝,動靜大得很,波及可大了,直接把周圍的地方都移做了平地。還有一個修士看上去還是貴家出身的,還好有人阻止了啊,不然麻煩可就大了。”店鋪裏一人緊張兮兮地說道。
他身邊的人也是驚訝,“又打?最近這些年頭真是麻煩事一年比一年多了,這哪裏來得這麼多寶貝可以讓他們搶?”
“這就不知道了,他們不都多得是辦法嗎?不過,聽我上一輩人說,在我還小的時候,遠安國當時有過一次很大的異動,可以說是驚動了全城的人,但是後來不知怎麼就平息了。”那人思索了一下,信誓旦旦地唸叨。
“這事我就沒聽說過了,不過管我們什麼事啊,難不成你還想去修道啊?但說來也是,修煉修煉就多活個幾百年,倒也是難怪那麼多人都會去。”
“我怎麼可能想去?”那人擺了擺手,“也就是好奇罷了。要是真的讓我多活個幾百年,就我一個人,那我也難受啊。”
兩人閒聊着走出書鋪,倒是聽着他們談論的君華陡然想起了什麼,急急忙忙地就對着徐榮說要出去一趟,聽到徐榮同意,便隨即跑了出去。
“說來就覺得很巧,這不就是昨日遇到的姑娘嗎?沒想到今日還能遇見,真是好運氣。”慕容連擺弄了一下手中的摺扇,神情轉而變得頗爲有興致,脣角微微勾着,目光緊緊地落在鳳珏的身上沒有移開。
“兄長,你別這麼說。”慕容鴻長得清秀,約莫十六七歲,此時一張臉上立刻浮現了一絲緊張,連忙對慕容連說道。
鳳珏眼底清明,啓脣回答道:“無礙。”
“還不知姑娘叫什麼名字?”慕容連眉頭一挑道。
“鳳珏。”鳳珏隨意道了一句,便有離開之意,“如果兩位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姑娘何必如此着急,令弟也算是救了你一次,怎麼說你也應該感謝一下的。”慕容連擋在鳳珏的面前,忽地笑說。
鳳珏皺了皺眉,直直地盯着慕容連的雙眼。
她今日一早離開客棧之後,原本是想直接去找君華,卻是有一絲仙力波動讓她不得不駐步。
她的視線落在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金丹後期修士身上,這仙氣格外純澈,別人或許還無法發現,但以鳳珏的感知來說,足以看出這絕對上品仙器,而且其上更是有一種讓她熟悉的感覺。
“這位道友。”鳳珏走在了他的面前。
“怎……怎麼了?”那人有些吞吐地問道,眼神微微躲閃。
鳳珏慢慢啓脣道:“你是從何得到這仙寶的?”
那人臉色驀然大變,驚恐地向後退了幾步,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接着驚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你先別管,我先不要你的寶貝,但是,相對的,你得告訴我你是從哪裏得到的?”鳳珏平和地看着他,語氣婉轉,沒有殺意。
那人躊躇了一下,心中思量片刻,知曉對方可以輕易看破他身上隱藏的仙器,就必然要修爲比他高出不少,如果他不說的話,估計對方必定會殺人奪寶。況且,她問的也不是什麼特別隱祕的事情,於是隨即暗下定奪。
他想了想,須臾之後小心開口:“這只是那裂仙境裏的發現的……只是個殘缺的仙器。”
鳳珏一怔,接着反問道:“裂仙境不是已經崩毀了嗎?”
“這是沒錯,但前輩是不是很久沒有來遠安國了?”
鳳珏點頭,“不錯。”
那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繼續說道:“那就對了,前輩離開太久,所以有所不知,這裂仙境雖然在幾十年前發生了一次空間崩毀,但卻是還有一部分沒有完全碎裂,對外連接的還剩下一條縫隙,可以隨時出入了,也已經沒有皇族之人的看管,但現在進去的危險實在比以前大得多,甚至有可能會直接被捲入繼續崩毀的地方,所以會敢進入闖蕩的人就一下子變少了。我就是因爲修爲停滯在金丹太久了,所以實在沒辦法想要去試試,也就搏一次。”
鳳珏聽着,神色微動,在面前之人面露猶疑難色的時候,笑着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她思索了一下,手心一翻,一隻純白玉瓶便出現在她的手裏,她將東西扔給那人,隨口道:“這藥可以讓你的修爲突破。”
然後便是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