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微峯下的弟子其實是所有門下人數最少的，堪堪說來，華子良收下的徒弟也一共就只有五人，其中大師兄是東方宸，二師兄就是就是在鳳珏看上去不太靠譜的李軒，三師兄羅堯一直都在閉關不出，四師兄卓新榮和五師兄丁鵬出去遊歷長久未歸，接下去就只有如今唯一的女弟子鳳珏了。
“小師妹，師傅叫你過去。”李軒興匆匆地來到鳳珏的院子裏，輕輕敲了敲緊閉的木門，朗聲喊道。
不一會兒，女子一身白衣素雪便慢慢打開了門，她的墨髮垂腰，散若綢緞，眉目清秀，眼中無波，不施粉黛，依舊算得上是翩若驚鴻。
她看着頓在門口的李軒，奇異地一勾脣角，“李師兄，今日是你啊。”
“怎麼就不能是我了？我和你說啊，今日一大早大師兄就出去了，據說是要去接什麼人，不過我看是沒好事。”李軒聽到鳳珏的聲音，立刻回過神來，神神祕祕湊到鳳珏的耳邊對她說。
“那我先去師尊那裏。”鳳珏點了點頭，也不多問，徑直走出院子離開，把李軒一個人晾在那裏。
李軒一手託在下顎上，半是低着頭想了半天，才自己唸叨着說出一句估計會讓人聽到之後哭笑不得的話。
他說：“恩……小師妹應該是害羞了吧。對，肯定是這樣。”
害羞？
這真的害羞嗎？
怎麼說這也是不可能和鳳珏扯上關係的一個詞吧？
但事實就是，一般就是有人會想得太多。
他也應該慶幸，那個被他談論的本人並沒有聽到他說的這句話。
鳳珏快速來到主殿的門口，還未出聲，便看到大門自己幽幽開了。
咔吱——
裏面的模樣露在鳳珏眼前。
華子良正坐在正對面的桌案前，似乎是低着頭在看着一些書卷和文冊。
鳳珏慢慢走了進去，最後在華子良的面前停下，啓脣道：“鳳珏參見師尊。”
華子良抬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煉體初期的修爲，走的是明明白白的陰寒之道，可是有受過別人的指點？”
鳳珏聞言，表現得也沒有太過緊張，“鳳珏一直都是散修，不過是以前遇到過一位前輩，他說我比較適合走這一條道。”
“你有想過走這條路需要的是什麼嗎？”他又問。
“縱是千幻，仍道無情。”鳳珏思索了一下，沉聲回答。
“那你在你的師兄身上看到了什麼？”
鳳珏愣了愣，心中明白他指的是東方宸和李軒他們，“師傅……”
“從你拜我爲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徒弟，所以我也會傾盡所能來教授你。你說不出口的爲師就替你代勞，你可是覺得在他們的身上你根本感受不到陰寒之道？”他抬眸注視着鳳珏，眼底竟是含着一絲笑意。
“是。”
“天下的道有很多種，而這種無情之道卻是更加難走，甚至幾乎是無人可以超越的。因爲每個人的心裏總會有屬於自己的執念心魔，就連爲師也是無法真的撇清七情六慾。所以爲師今天只是想要告訴你，道在人爲。你的選擇有的時候特別有限，所以你必須清楚你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麼。強大是一種答案，求道也是一種答案，不一定就是刻板的，纔是正確的。”華子良的眼眸之中光芒閃爍，星星點點，銳利明亮。
鳳珏幾乎是可以真的感覺到，面前的人是在爲自己考量着說出這一番話的，因爲自己現在是他的徒弟。
“師傅，我放得下的。”鳳珏神色複雜，卻仍是開口。
“煉體初期你首先需要的就是感悟，還有就是過幾天讓你的師兄陪你去藏書閣選一選你想選的初階法術吧，也可以問問他們的意見，相信他們絕對是會很樂意的。”
鳳珏聽畢，朝着華子良微微傾身，“是，師傅，那徒兒先回去了。”
“去吧。”華子良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但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癟了癟眉，重新補了一句，“今日有客人住在書微峯，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應該是會停留較長一段時日。如果你遇見，不用特別在意，像往常一樣便好。”
鳳珏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才退了出去。
客人？
煉火宗是魔宗，要來人的話基本上也都是魔界的人，說來她也的確沒有必要太過關心。
只是，她的心頭卻是隱隱跳動，總覺得事情並沒有她想得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當她走入自己院內，看到站在杏花樹下的那個身着墨黑色衣衫的溫潤身影之後，瞬間靜默在了原地。
男子淺笑着側過頭，一雙漆黑皎潔的眸子熠熠生輝，墨髮落下幾絲垂在額前，微風輕拂之際，髮絲被掀起幾縷，素來惑人的如玉面龐更是顯得如夢如幻。
他抿着的薄脣忽地開闔，只是吐露出兩字來卻恍若柔情似水，他說：“阿珏……”
鳳珏渾身一怔，可謂是心中想要發笑。她的分身帶來的幻境，代表的人難道就不是自己了嗎？她可以說，她的分身就不是自身了嗎？
不……
她的眼底一片分明，可確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沉默在了那裏。
她可以說對面的那個人，是她最熟悉，可又最陌生的。
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了一句話。她的眉眼微揚，面色如常，“我認得你嗎？”
君華聞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子一會兒，最後是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甚至是低笑出聲，抬手輕撫在她的面頰之上，啓脣說道：“是阿珏和我說的，我敢保證，我是絕對不會把你弄丟的。”
鳳珏只覺得面上一陣溫暖傳來，隨後便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你這是何意？”
“仙者修魔，阿珏你是第一個。”君華直接點出，神情平淡了一些，卻是不由分說地擋住了她要離去的方向。
正當鳳珏還要說什麼的時候，突然傳來的是東方宸的聲音，讓她立刻收了聲，往另一邊挪開了幾步。
東方宸站定在兩人面前，最後還是先把視線從鳳珏身上移開，留在了君華身上，“前輩原來是走到小師妹的落霞居這裏了呀，倒是讓我好找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