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宛天離開後,我便回裏屋睡下,有些心神不寧,兩眼痠疼,但疲倦慢慢襲來,不知不覺中竟然也睡着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許是哭得太累,心力交瘁中睡得很不安,像有股繩子緊緊地,牢牢地束縛着我,我不斷地掙扎,卻徒勞無功般掙扎不開。
一雙冰冷的手撫摸着我的身體,像是如珍寶一樣,一點一點地撫着。我的身體感受着那片冰冷,就如同一塊冰塊觸及到溫熱的皮膚,讓我在睡夢中都感覺到戰粟。
突然,我猛然坐起,睜開驚嚇過度的雙眼,眼裏充滿了恐怖之色。我終於掙脫方纔的夢了!
迷糊中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迷睜着雙眼,有些茫然,意識在混沌中慢慢地清晰起來,感覺到有股陰冷的氣息在房間裏彌散。
我抬頭,透過撐開的木窗,看到雷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夜晚的山林靜寂得令人發悚,原本存在的風聲、蟬聲彷佛銷聲匿跡。
只有在空蕩蕩的帶着血腥味的空氣中,不時擴散着幾聲鳥的嗚咽聲,似乎是生命最後的掙扎,似乎也是臨死前的求救。
我驚異地發現月亮是紅色的,泛着鮮紅的血色!將整個天地映照成一片血色!這場景詭異得讓人心驚!
小院裏老槐樹在山風中戰粟着,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似有什麼東西觸及到枝葉,讓它們發出顫動的聲響。
屋內,血色的月光投下斑駁陸離的虛影,斑斑點點的,像是被灑了紅漆。
我顧不得這詭異的場景,連忙起身來到堂屋,想看看鴻煊的靈位,卻看到堂屋裏的案桌上,那個白色罈子前,寫着“先夫駱鴻煊之位”的牌位上,此時正汩汩地冒出血來,鮮紅的血液順着木牌,緩緩地流淌而下。
白色的罈子輕輕地搖晃起來,一股青煙冒出,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虛影。這虛影,在血月的映照下,顯出陰森森的氣息來。
我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了什麼!
我顫抖着聲音問:“鴻煊,是你回來了嗎?”
我的聲音裏有着驚懼和喜悅,白日裏我看的虛影果然並不是幻覺。
只見那虛影動了動,藉着窗外照進來的月光,能看到他的嘴似是張了張,說了句什麼,但沒有聲音,我聽不到他講什麼。
我見狀,穩了穩自己的情緒,“鴻煊,你是不放心,回來看看爲妻的嗎?”
此時,我的聲音裏也只剩下驚喜。
那虛影點頭,又搖頭。
“鴻煊,你是有心願未了嗎?你要爲妻做什麼嗎?”
我見對方未出聲,自己又不明白他表達的意思,變得有些焦急。
此時,我已經不再害怕,只想知道鴻煊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然而,不管我如何詢問,那抹虛影都只是點頭或搖頭,兩人的溝通完全無法正常進行。
片刻後,虛影不再回應我的詢問,而是抬起手,慢慢的朝我靠近,一股陰冷的氣息落在我的臉頰處,我的眼淚瞬間落下。
我想到駱鴻煊慘死他鄉,且死因不明,想到自己苦苦等待終成一場空,想到以後將孤苦無依,想到將來一切,淚洶湧而出。
我無聲地落淚,讓虛影晃了晃,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制止。他伸出的手輕輕地在我的臉龐擦過,然而手掌穿透,留下一股陰冷的氣息。
我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小臉朝着那抹陰冷靠了靠。
我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只剩下哽咽。
不知過了多久,我停下無聲的哭泣,抬起掛滿淚痕的小臉,抬手擦了擦淚花迷濛的雙眼,睜着杏眼想看清楚站那抹虛影。
然而虛影整個都籠罩在陰暗中,就算此時屋子裏透進的月光更加鮮紅,更加陰亮也無法讓我看清虛影的五官。那抹虛影太虛弱了,似是連維持整個人形都不易。
我抬起手,想觸摸虛影,卻見我的手在空中空透了虛影,無法觸及到實際的東西。
兩人四眼相顧,近在咫尺,卻是陰陽兩隔。
“喔喔喔……”
屋外傳來一陣雞鳴,緊接着傳來一陣陣狗吠聲。
虛影晃了晃,慢慢變淡,似是即將消失。
我大驚,“鴻煊,鴻煊,別走,你別走。”
然而,虛影還在變淡,伸出的手慢慢遠去,我亦伸出手,想要拉住即將離去的身影。
“鴻煊,別走,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死的呢?!”我悽楚地喊着。
只是,雞鳴聲再次響起,伴隨着狗叫聲,隔壁院子的開門,人聲。
天亮了!
“鴻煊,鴻煊!”
我突然從牀上坐起,身上的被子滑落,額頭上虛汗淋漓。
我抬手擦了擦,呼出一口氣來,“是做惡夢了嗎?”我喃喃自語。
只是,剛纔的那陰冷的觸覺是那麼清晰,我能清楚地感覺到,我的丈夫回來了!
我連忙下牀,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幾步跑到堂屋裏。只見那案桌上,安放着的牌位觸目驚心,鮮紅的血像條條粗大的線,長短不一地垂掛下去。
牌位前的香爐裏的清香已燃燼,殘留着香梗,白色的罈子安安靜靜地放着,卻顯出一絲詭異來。
我被這詭異地情景嚇了一跳,方纔那不是夢境!
我連連後退幾步,“啊”地一聲慘叫,驚來了隔壁院子的根嬸。
小蕾,你怎麼了?”根嬸隔着院牆喊,“是做惡夢了嗎?”
根嬸踉踉蹌蹌地跑進堂屋。她沒抬頭看案桌,而是伸手扶住我,焦急地喊着。
呆愣中的我,被她的觸碰驚醒,連忙抓住根嬸伸過來的手,道:“嬸子,駱鴻煊回來了,他回來了!”
我的聲音裏帶着急切和驚喜。
“小蕾,你許是發夢了,”根嬸柔聲安慰道,“來,先進屋歇歇,許是你白日裏想得太多了。”
“不,不,不,嬸子,你快看。”
我怕她不信,連忙伸手指向案桌。
根嬸順着我指向,抬頭看向案桌,只見那一切正常!
牌位,白色罈子,香爐和已經燒得只剩下殘梗的清香。
我也看到了這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剛纔明明還是血淋淋的樣子的,怎麼一轉眼就都消失了。
難道又是我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