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轉向窗外，天色晦暗，千萬道雨絲從陰雲裏飄落。
“坦格利安先生，感謝你這半年來對我的關照。可我們從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又怎麼可能相愛呢？”
“其實……在拉斯維加斯那一夜，你就應該看着我死的。”
洛雨笙抬眸和他目光相接，眼底水光閃爍，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悽美，“好了，你……還有什麼話沒說完麼？”
“洛小姐……”一旁的薇兒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還是沒開口。
她望着這兩個人，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一個多餘的人。這是兩個太冷靜也太敏感的人，愛得太深刻太痛苦，他們之間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也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插得進去。
“嗯，沒有了。”許久以後，祁夜慢慢垂下眼簾。他的睫毛濃密而纖長，遮去了眼神。
“那麼……”
洛雨笙用雙手勉力撐起身體，想要下牀，“我可以走了吧？”
“不，你留下。”
“放心……不會逼你再和我待在同一個地方了……”祁夜緩緩握緊拳頭，深呼吸，指間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我滾！”
“洛小姐，你說得對，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強行闖進你的世界，以爲搶走你的心就可以不再寂寞……呵，還真是蠢得可以。”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我發誓，從今天開始，我維爾諾斯·坦格利安滾出你的世界……”
“——徹徹底底，絕不反悔！”
“少主！等等！您……”
在薇兒的驚呼聲中，那個一身黑風衣的男人轉身摔門離開，背影沒進漫天的雨絲中，再不回頭。
天空中一片陰霾，風雨交加。最後一次，洛雨笙看着祁夜的背影從眼前消失。天地寂靜，她忽然想起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那個男人分明穿梭在人山人海中，卻又好似孑然一身。
那麼地孤獨。
*
同一時間。遠在東歐的俄羅斯首都，莫斯科。
“咣噹——”
金髮少女鬆開手，把一把填滿子彈的黑色***手槍扔在地上，“最後的禮物，我親愛的叔父大人。”
“你……你要幹什麼？”
肥胖的皮丘希金伯爵跌在地上，嘴脣哆嗦着，色厲內荏，“葉卡捷琳娜，你想造反嗎？！”
“蠢材。”
葉卡捷琳娜根本不屑解釋，最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給了你一個體面自殺的機會，好好把握住吧……”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少女凜然轉身，披風在凌冽寒風中獵獵飛舞。皮丘希金伯爵摸起那把槍，極想衝着那個毫不設防的背影開上一槍，可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雙手發虛發軟。
“那是……”
“羅曼諾夫家的……龍啊！”肥胖的老伯爵把槍管對準太陽穴，砰地一聲，黑紅色的血緩緩漫了下來。
“自殺了嗎……呵，還算有點勇氣。”
走到戶外，葉卡捷琳娜聽到了那一聲沉悶的槍響。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站在原地，仰頭眺望地平線上初升的朝陽。
“唏律律——”
馬嘶聲從遠方傳來，高大的雷歐哈德騎着雪地摩託趕來，手裏還牽着一匹俄羅斯重型馬。那匹馬神駿異常，渾身皮毛如冰雪般晶瑩，飛揚的馬鬃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恭喜，殿下！”
雷歐哈德從摩託上跳下來，對少女行古老的騎士禮，“從今天開始，您就是真正的羅曼諾夫家主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葉卡捷琳娜脫下白絲手套，拉着繮繩，攀上馬背，“雷歐哈德，我要出去一趟。家族的事務管理要暫時交給你了。”
“您要出去？”雷歐哈德詫異地抬起頭，“殿下，您這是……準備去哪裏？”
“總算空下來了啊……很好。”
少女眯起眼睛，陽光照在那雙寒冷的藍瞳裏，“那麼，夜王……我們的仇，也該了結了吧？”
“您要對夜王動手？！”雷歐哈德大驚失色，“殿下，不要衝動！那個男人不是一般的A級殺手，他是傳說中的S級！就算是您，也……”
“呵，S級又如何？”葉卡捷琳娜冷冷地笑了，“不過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殺人鬼而已……區區殺手，又怎配染指武士的榮耀？”
“哼，竟然被那個男人如此侮辱……如果不殺了他，我這一生都會不得安寧吧？”
她猛一揮手，制止了雷歐哈德接下來的勸說，“不必再說了。這是我的決定，不會再更改！”
騎士無奈，“是，如您所願。”
“維爾諾斯·坦格利安……”
策馬飛奔在冰雪堆砌的大道上，葉卡捷琳娜在心底默唸着那個男人的名字，“我不會就這麼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
兩週後。聖謝菲爾德商學院，星巴克咖啡廳。
“哎，珍妮，你看你看！”
一個金頭髮的女生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女伴說，“那個服務生……不就是洛雨笙麼？”
“誒呀誒呀，真的呢！”
“米莉，我說的吧，她一個打工的窮學生還想高攀少主？切，果然分手了吧。”珍妮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刻意抬高了音量，“嘖，這女人真是異想天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出身！”
“就算分手了，怎麼說也是少主親口承認過的女朋友啊！她不至於要淪落到勤工儉學這麼慘吧。”米莉問，“我聽說少主可是給了她一千萬美元作分手費，怎麼也夠安安穩穩一輩子了吧？”
“這你都不懂？裝可憐唄！”
珍妮翻翻白眼，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一千萬怎麼夠？坦格利安家族那是什麼地位？人家可是資產以萬億美元計的超級財閥！她現在要是動了那一千萬，將來不就沒機會嫁進豪門了麼？”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她看起來溫和善良，居然這麼有心機啊。”米莉連連點頭。
……
洛雨笙站在星巴克櫃檯後衝咖啡，表情淡淡的，對這一切議論充耳不聞。祁夜並沒有食言，他果然徹底從她的視線裏消失了。半個多月的日子裏，她再沒有了他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