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洛雨笙回過神來,驀地衝到祁夜面前,“祁夜,你……你沒事吧?”
祁夜低下眼簾,默默凝視着那個女孩的面容。水映星空一般的眸子,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柔情萬種。
那一剎,像有一束陽光照進了他黑暗的生命,燦爛明媚。祁夜扭過頭去,強忍着把她擁進懷裏的衝動,冷着臉道:“呵,你在胡說什麼啊?我能有什麼事?”
“可是你的臉色很不好啊……”洛雨笙絲毫沒有在意他的語氣,忍不住伸出手,想撫摸那張蒼白的臉。
“夠了!”祁夜驀地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厲如刀,“洛小姐,麻煩你自重一點!”
“你說……什麼?”
洛雨笙僵了很久,才終於把這句話問了出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開什麼玩笑啊……祁夜這種浪子也會叫女孩自重一點嗎?他不是酒場老手、歡場敗類麼?
“我說……叫你自重一點。”祁夜重複了一遍,冷冷地說,“你知道的吧?我不是什麼好東西。搞清楚,我以前睡過很多女人,多到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所以洛小姐,要是還想保全你自己的名聲……就離我遠一點!”
那一剎,洛雨笙和這個男人目光相對,世界冰冷得近乎陌生。彷彿時光瞬間倒流回最初的那一刻,她和祁夜第一次在舞會上邂逅,那看似淡漠的眼神裏其實滿是野獸般的戒備,瞳孔深處結着嚴冰。
“你……什麼意思?”洛雨笙腳下一軟,被薇兒扶了一把才站穩。薇兒極有眼色,早已無聲地示意女僕們都退下,自己闔上門,最後一個悄悄離開。
“沒什麼意思。”祁夜移開了目光,淡淡地說,“只是我在加拿大待得煩了,還是回美國算了。”
“好了,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至於洛小姐你……也是時候回學院了吧?”
原來如此。原來每個人的溫柔都是有限的啊……他喜歡你你就價值千金,他不喜歡你了就棄如敝屣。
一切都結束了,這場錯誤的相遇終於被畫上了句點。在這段時光裏,他們曾如最親密的情侶一般默契起舞、並肩旅行、親吻相擁……這一切都很溫暖很幸福,卻只是一個美麗的錯誤。其實從一開始,她和祁夜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吧?彷彿魚與飛鳥,註定終將漸行漸遠。
“嗯,是啊。”洛雨笙揚起臉,竭力不讓淚水漫出眼眶。她看着他,水光流轉的眼瞳裏有一絲微微的笑,“時間過得好快,不知不覺已經兩個月了呢……”
“抱歉,這段時間打擾了……”她壓抑着哽咽,竭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我現在就走。”
“是嗎?”祁夜沒有看她,聲音裏聽不出什麼波動,“那就慢走,不送。”
“嗯,”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輕聲說,“我走了。”
終於的終於,眼淚還是劃過了面頰,彷彿決了堤一般無法停止。洛雨笙低着頭,她不敢讓那個男人看見自己滿是淚痕的臉,和他匆匆擦肩而過。
洛雨笙一步步走着,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宛如被人從軀殼裏抽了出來,心裏空空如也,像個用盡了發條的傀儡。
真的……好痛啊。
彷彿刀割一樣……爲什麼會這麼痛?像是有無數的荊棘從她心底刺穿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心如刀絞,血肉模糊。
“祁夜……”
“怎麼?”她在背後低低地喚他,他卻沒有回頭,只是閉了閉眼睛,表情堅硬如同刀刻。
“我……對不起……一直想告訴你的……”明知道他看不見,可洛雨笙還是擦掉眼淚,對那個背影揚起了一個明亮無瑕的笑容——
“謝謝你!”
眼淚從睫毛下滾落,她搖搖頭,無聲地笑了起來。那一剎少女霍地轉身,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夜雨裏。
“呵……”
“其實,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她離開後,祁夜一個人站在陰影裏,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結果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啊。”
“笨蛋。”他輕聲說,不知對誰。
“少主,就這樣讓洛小姐一個人離開麼?”薇兒從陰影中現身,含蓄地提醒,“雖然加拿大的治安情況很好,但現在畢竟已經是夜晚十點……”
“嗯?十點了?”祁夜一驚,疲憊地扶額,笑容裏浮起一抹自嘲的意味,“真是昏了頭了……我居然連這種事都忘了……”
“薇兒,派人跟在洛小姐身邊,”他並沒有回頭,聲音冷定,“暗中保護她,一直護送到聖謝菲爾德商學院爲止。”
薇兒抬頭,微微一怔,“您說的是……暗中護送?”
“是,”祁夜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別讓她察覺到。”
“明白了。”薇兒輕輕頷首,欠身,“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麼?”
“嗯,還有一件事……”
祁夜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淡淡地放了出去。他揚起下頜,紫瞳裏倒映着這一場迷離的夜雨,寒冷寂靜,彷彿永不停歇。
“在中國杭州,有個叫‘青塢苑’的小區,現在似乎已經被列爲拆遷工事了……”他頓了頓,說,“我要你匿名把那片地皮買下來,上面所有的建築都別動,保持原樣就好。”
“購買土地卻不改造麼……”薇兒沉思了幾秒鐘,點頭。她右手按在左肩上,深深行了一禮,“明白了,會讓您滿意的。還有什麼需要麼?”
“不,沒事了。”祁夜搖了搖頭,低聲說,“你退下吧,薇兒……”
“我想一個人……好好看看這場夜雨。”
他的聲音高寒不可接近,側臉神色靜穆,如一位年輕卻威儀具足的皇帝;語氣卻低而溫和,帶着疲倦的意味,像個茫然的、失去了世間唯一依靠的男孩。
“是,少主。”
薇兒最後鞠了一躬,倒退離開,緩緩闔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這一剎所有的燈都黯淡了,那個背影在黑暗中挺直,孤獨如魔鬼。
“再見……”
祁夜站在落地窗前,紫色瞳孔瑰麗而迷離。他眺望着大雨中那個熟悉的、漸行漸遠的影子,輕聲說,“不……還是不要再見了。”
夜雨滂沱,天地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