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與老夫人到靜心苑時,她們恰好剛把那話題告一段落,而是在說起上元節的安排。每年正月十五夜裏,京中便是熱鬧非常,人海喧騰,各種花燈鋪滿京中大小街道,宛如燈海。
而每年的那晚,各家閨秀公子也都會上街遊玩,賞花燈,看戲耍、猜燈謎、舞龍獅等各種活動。沒到這會,就是最熱鬧最有趣的時候。
衛琳自然也會出去玩。而幾年認識了韓雲沚,且相處間關係還不錯,自是提出要一道出去。
對於燈會,韓雲沚也就在青鎮上看過,着實熱鬧有趣,但上京城內,想必場面更輝煌盛大。韓雲沚自是要去一飽眼福,親身體會一番。
“那敢情好啊!”韓雲沚應得很快,後又道,“只是不知那會我身體是否能出去走動?”對於這,韓雲沚還是不大安心,生怕一個步爭氣,到時又出什麼意外。
想到這,韓雲沚不由凝了眉。
“離上元節還有八天,看你現在的氣色,到時出門應當無礙了?”衛琳安慰說道,“等回去我在找下俞太醫,讓他趁着這幾日,好好給你調理。你就放心吧!”
正說着話,和杏從外進來,“小姐,老夫人、二夫人來了。”
韓雲沚幾人皆是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時候會來。
“二夫人?”這時,衛琳突然壓下聲,問道,“可就是那剛回京的二房夫人?”
韓雲沚點點頭,一臉的猜測,“不知她怎麼回來。這幾天,她女兒正昏迷着,照理說,沒那個閒工夫來我這的。”
對此,衛琳頗不以爲意,一聳肩,“想什麼,一會不就能知道了?”
正說着話,老夫人與何氏便進了門。在見到衛琳時,皆是一怔。前者是因爲沒想到郡主竟然在這,且她事先沒得到半點消息;而後者,只是因爲不識得,心下多有幾分猜測,這姑娘是哪家的?
想罷,便見老夫人加急了步子,匆匆過去,而後微作揖,“沒想到郡主在這,失禮了。不知郡主是何時來的?”
那原來就是郡主?何氏聞此驚瞪了眼,但很快又斂下了神色,目光掃過牀上的韓雲沚,原來這丫頭還跟郡主關係頗好!
“老夫人不必客氣,我也是剛來。”衛琳站起身,面上端得一副雍容華貴,與韓雲沚面前的那個瘋癲直爽的姑娘判若兩人。就見她淺笑溫聲開口,“聽說沚妹妹身子不大好,我一直惦記着,好不容易得了空,便過來瞧瞧。就直接來了這,沒去打擾您,還望老夫人莫放心上。”
“不敢不敢。”老夫人謙遜地笑得滿臉褶子,看向韓雲沚的目光亦溢滿溫和,“沚丫頭能得郡主惦記,也是她的福分。說來,還要感謝郡主前幾天爲沚丫頭請來了俞太醫。”
一番寒暄後,何氏才也湊上前,與衛琳見禮。神態親切,笑容和煦,說話聲更是溫和有禮,就想着在這郡主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可她卻不知,這只是白搭功夫,她的好印象,早在剛纔就已消散了。
而衛琳,在見得何氏那顯嫩的面容以及溫和知禮的神態後,心下卻更是不喜。果然是表裏不一,哪能想到看着這麼親切和禮的一婦人,其實心思深沉惡毒,還想着害韓雲沚呢。
因着此,衛琳對其可沒什麼好態度,冷冷地打量了番,後點點頭,連句話都不曾回,便收回了目光。而後重新坐下,端起了茶盞,裝作用茶。
老夫人與何氏都相當驚異,郡主這是什麼態度?何氏(我)哪句話說錯了,惹得她不快?
一時,屋內陷入沉寂。
韓雲沚見何氏那詫異不解的模樣,按捺住心下的好笑,後開口打破那沉默,“祖母,二嬸,你們怎地來了?可是有什麼事嗎?”
有韓雲沚的問話,兩人才收迴心思,緩過神。何氏看向老夫人,而老夫人微垂眸。片息後,抬眼看向韓雲沚,道,“汐丫頭已經昏迷有三天了,高熱起伏不定,燒得神智都不大清楚,太醫也看了,就是不見好。今兒你祖父且還去了國安寺,想再與濟安大師求個香包,只是濟安大師已外出遊歷,歸期不定。”
說到這,老夫人停下了聲,看向韓雲沚。話說到這,那已經明瞭了,這顯然是衝着那香包來的。
果然,何氏又接過話頭,道,“沚兒,你汐姐姐燒了這麼幾天,囈語不斷,人都瘦了幾圈,卻還是不見好。二嬸瞧着,心頭疼得緊,你看,如今你好得也差不多了,能不能先將那香包借給你汐姐姐用兩天?只要你汐姐姐醒來,就還與你!”
殷殷目光中,透着濃濃迫切,甚至還有些請求之意。慈母之心,就是如此吧!
見此,韓雲沚還真有幾分感動。
但感動是一回事,答應是另一回事了。她的那番慈母之心之情,再真切再濃厚,卻不是對她,也與她無關,她憑什麼要爲此感動?
尤其是看着何氏這樣的面容,韓雲沚便不由想到夢中她對自己時的神態,亦是如此,卻全沒有這般真切。那對她的慈母溫和的神態下,裹藏着陰毒狠厲的心思,裹藏着對她的嫉恨。
只因當年韓雲沚的親身母親青漣,被老侯爺帶回府後,與二叔生了情,熾熱濃烈,相互真心愛慕喜歡,因着此,她使了計讓韓雲沚的母親最後與韓正元也就是韓雲沚的親身父親有了一番魚水之歡;而後,在見到****禮對韓雲沚那般真心關愛後,深覺得****禮還記掛着青漣,便又將嫉恨延續到韓雲沚身上。
或許,她確實可憐,確實受傷,但她在十多年前做下那事後,亦是報復。而今,更就不能將這種情緒發泄自己身上。憑什麼,自己還要揹負你們上代人的恩仇?更甚者,她還是先利用了自己的感情!
凡一想起夢中種種,韓雲沚就控制不住地心緒翻湧,控制不住地對她產生憎惡。
但這時,不是挑破的時候,不然人真會認爲她是被什麼髒東西附了身。
暗呼了口氣,韓雲沚才皺了眉,關切問道,“汐姐姐真是被附了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