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最後是在常和院用得,和老侯爺老夫人、侯爺、以及韓雲薺與韓雲芙。
用食的禮儀,曾在秀孃的嚴酷教導規範下,這些年來,韓雲沚一直實行得很好。因此,在飯桌上,也驚異了幾人一番。
因爲韓雲沚深切感受到,他們幾人詫異、灼熱、驚喜,以及嫉妒、不喜的目光。顯然地,那些嫉妒不喜,便是出於韓雲薺、韓雲芙兩個小丫頭。雖然略顯若有若無,但總還是能微妙感受。
用完後,丫鬟婆子有條不紊地撤下了餐盤碗筷。
“沚妹妹的規矩學得真好。”韓雲薺嘴角微翹,看向韓雲沚,誇讚道,“讓薺兒汗顏了。”
“可不是。”韓雲芙接口,順着話道,“芙兒也是羞愧不已。雖說沚妹妹從小不在府里長大,可該懂的規矩,半點不漏。妹妹的這些規矩禮儀,都是你寄樣的那家人教得麼?”
韓雲沚一挑眉,微側了腦袋,回道,“自然,不然姐姐們都當沚兒乃神童?不用教,便會了?”
“那妹妹寄養的人家,定也不差,且誠心得很。”韓雲芙頓了頓,後繼續道,“府裏傳說妹妹是在邊遠山腳底下的小山村裏長大的,便只當妹妹……”說着韓雲芙臉上浮起了幾分慚愧之意,“看來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凡事還是要自己見了才知道。”
對此,韓雲沚眨眨眼,回以微笑,後做出羞澀的模樣,轉過臉,並未再言。
“沚丫頭可有用飽了?”韓雲沚頷首垂眼的模樣被老侯爺瞧了正着,便隨口問了句,“可是不合口味?”
能得老侯爺這般關心的,衆小輩中,韓雲沚還是第一人,因此韓雲薺與韓雲芙都是詫異帶着喫味,但大概已有前事奠定,接受能力也強了不少。
點到名了韓雲沚抬起臉,習慣地瞪起眼,做出無辜真誠的模樣,點點頭,“飽了,晚食很合口味。之前我還以爲……不過看來是沒事的……”
說着話,又欲言又止。
“以爲什麼?”老侯爺果然不負希望,追問道。
“以爲,”韓雲沚嘆着氣,再道,“本來我還以爲侯府可能養得人太多了些,所以在銀錢上頭有些拮據,每日三餐都偏向清淡簡單,以能填飽肚子爲主。但現在看來,怕也是我過多擔心了!”
說完,還腆着臉,衝老侯爺甜甜一笑。那笑容,天真美好,但落在他們幾人眼中,背後卻是涼了一片。尤其是那在府中有絕高地位的三人,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打臉,有沒有?
可偏偏,他們也不能對着這麼個半大的丫頭髮飆?!並且,還得擠出笑,安慰。
“呵呵,”老侯爺扯開臉皮,“沚丫頭就胡想,放心,以後保準你在府裏,喫好喝好穿好睡好。”
“嗯。你沚兒先謝過祖父了!”韓雲沚當場就接下,順着杆子往上爬,衝老侯爺福了禮,又道,“祖父說的,沚兒一定信。若以後再有哪不好,那可得來找祖父做主,到時祖父萬不能忘了今日所言哦!”
“嘴皮子真是利索!成,祖父應了你,真有那時,儘管來找!”老侯爺撫撫鬍鬚,大口應下。
絕對是好祖父的楷模表現,讓旁邊的韓雲薺韓雲芙嫉妒不已,尤其是韓雲薺,當場就對老侯爺撒着嬌,埋怨起來。
近酉時末,韓雲沚一衆才離開。韓雲芙是二房的,因此不順路,而韓雲薺則與韓雲沚一道,由王媽媽一路送回去。
路上,韓雲薺的話並不多,但眼神卻不少,有大半的時間都是落在韓雲沚身上,細細觀察着,看得韓雲沚都難受起來。
“沚兒臉上有什麼不對麼?姐姐這般看着?”忍無可忍後,韓雲沚打破了沉默。
“看沚兒與我聽到的出入太大。”韓雲薺也順當的回了,並無半點掩飾,“原以爲是個沒見識沒膽量的鄉下丫頭,後出了朱媽媽的事,便又以爲會是個沒見識空大膽的野丫頭,如今才發現,卻是有膽有量有見識有規矩,嘴巴厲害的……丫頭。”
韓雲沚抿脣一笑,軟軟開口,“那謝薺姐姐誇獎!”
“不算得誇獎,我這人就喜歡實話實說。”韓雲薺笑着回道,“我就住在梅園,往後有的空,妹妹儘管來找我一道玩。”
“嗯。”韓雲沚低聲應了句,“那姐姐若得了空,也可來找沚兒……沚兒初來府裏,往後還要麻煩姐姐多多指教。”
你來我往,來回客氣閒扯了幾句,沒一會,梅園便到了。送了韓雲薺進去後,王媽媽再接着送韓雲沚,不過之後的路,輕鬆許多。
“六小姐果然厲害,剛來就能討得老侯爺的歡心。”沒有韓雲薺,王媽媽便開口了,“這些年來,府裏的衆多少爺小姐們,沒有哪個能像六小姐這樣,引得老侯爺這般關注,有此開端,算是不錯。往後,也要多往常和院跑跑,多哄哄老侯爺,畢竟有份寵愛在,府裏的那些子人,也會多忌憚着些。”
“嗯,沚兒知道了。多謝媽媽的這番教導。”韓雲沚點頭應道,後想到老夫人從頭至尾暗沉未散的臉,便順口問了句,“不過老夫人似乎並不喜歡我。”
王媽媽略頓了下,片刻後纔開口,“所以你得往常和院跑勤些。到底是老夫人的孫女,就算現在不喜歡,往後多接觸,也會多些感情。這些年來,老夫人喜靜,每日都得參經唸佛,府裏庶務都已不管了……”
王媽媽走一路,便絮絮叨叨地說一路,雖都是些平常信息,有心人都能知道,但這麼告訴了韓雲沚,自也是省得了她的一番打聽。
“今日真是太謝謝媽媽了。”到了靜心苑門口,韓雲沚與王媽媽告別,後從袖袋中拿出了個小荷包,塞給王媽媽,“一點小意思,還請媽媽莫要推辭。日後勞煩媽媽的地方,怕還不少,沚兒現在這謝過了。”
王媽媽幾番推辭,卻總是被韓雲沚推了回去,最後無奈之下,也就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