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一位教導韓雲沚的女先生,是由韓忠請回來的,在短短三個月中,便在韓家豎立了威信。雖說韓家也沒幾個人,但個個都對秀娘尊敬有加。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韓忠夫妻的態度了。
便是一向受寵的韓雲沚,在秀孃的問題上基本都無法退讓,更何況他們?!
而韓書文,對她懼意更甚,原因也很簡單,因爲在她上面可是喫過虧了的。
說起這事,那還得追溯到小書武洗三之後的沒幾天,也就是從山裏帶回小白小黑後的沒幾天。
村裏半大的小子都知道了韓家養着一隻小狼崽和一隻小虎崽,個個激動不已,跟打了雞血似的,找準了幾個與韓書文關係尚不錯的小子,上門找韓書文要看看兩隻小傢伙。
韓家在水溪村中可謂是大戶,便是村長也得退避三舍,但韓忠雖話不多,卻也不是欺壓村名,性情高傲之人,因此在那些個半大小子在門外探頭探腦,嘰嘰喳喳時,老李頭也不曾出面驅趕,而在韓書文出門得知他們的想法,又在他們的各種請求中,便也答應了將兩隻給他們瞧瞧。
本意,他是想將兩隻帶出來,可惜過不了韓雲沚的關,無奈之下,又不想言而無信,他便在韓雲沚的同意下,帶着那羣小子們進了宅子,觀看一二。
有一便會有二,有二便會有三,如此一來,幾乎每日,院內都是熱鬧非凡,而他剛拘起些的性子也野了出來。而韓家的院子日日也與菜場般熱鬧。
韓忠夫妻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秀娘先怒了,這成何體統?!
一心想要將韓雲沚培養成大家閨秀的秀娘,如何能忍得家裏頭日日有半大的小子們亂竄?這也就算了,說是看那兩隻小畜生,但那些個十多歲的小子們誰不是瞥着眼,偷偷摸摸地瞅着韓雲沚?!
於是,在晚食結束後,秀娘冷着臉,進了正房,將伺候在韓氏身邊的沈媽媽,以及韓桔香幾個孩子一同趕出,關上門不知說了些什麼,第二日,韓書文便又慘了。
才解禁沒幾天,又被重新禁足,且這次,相較於上次更加慘痛,當然也是他自己嘴賤。
“既然你已將《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熟讀,那自今日起,便好好預習這幾本書冊吧。離過年還有三月有餘,在此之間,你便在屋裏好好習讀,年後,爹會再有安排,或是請先生回來教習,或是去鎮上的私塾學習。”
此話後,不論韓書文再如何哭嚎、做小,那都不管用,禁足就得禁足,且這些書本若不好好預習,過年也休想去外頭跑!
爲了過年時的好日子,韓書文痛定思痛,一鼓作氣,還真靜下心來翻看由韓忠帶來的幾本書籍,,而正是鑑於他有這番好表現,纔有了這兩天的放風哪!若是再將秀娘惹了,他豈不是又得去過那足不出戶,埋頭苦讀的日子?
一想到屋裏頭那一小摞的書籍,韓書文便不由兩股戰戰。
“原是秀娘來了。”韓書文收起臉上的諂笑,清清聲,“我來此時間不短了,也該回屋去。小沚,哥哥先回屋看書,你好好養着,若實在無聊,那便讓九兒陪着,等哥哥有時間了再來找你。”
說完,招呼了聲沈知恩,與秀娘作了個揖,才施施然離開,而在走到門口處,身形便急促起來了。
韓雲沚眼見着韓書文沒了影,依舊沒緩過神來,這每日關屋子裏讀書,倒還真有些長進了哪!
“沚小姐今日可有好些?”片刻後,秀娘先開口,打破了一屋的沉靜。
在韓雲沚的示意下,九兒也忙不迭將那些攤放在小案幾上亂七八糟的紙牌,和吐下的果覈收拾起來,又將時才他們蓋腿的小被子拾掇好。
後便垂首站在炕邊側,眼觀鼻、鼻觀心,在感受到秀孃的眼神掃過自己時,便更加繃緊身體,肅然而立。
別說,這模樣還真有了幾分氣韻。
秀娘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眼中一閃而過滿意之色,但面上,依舊是一副冰冷。
韓雲沚略微沉吟片刻,趕在秀娘開口前,便道,“先生這是從我娘那頭出來?聽說外頭可冷得很,先生要不喝些薑茶,去去寒,莫着了涼。”
音色清脆軟糯,聽在耳中,便讓人不自覺得產生一股憐惜。因窩在炕上,臉頰通紅,粉嫩的脣瓣微嘟,一雙明眸撲閃,看得秀娘有片刻的失神。
那張臉,那雙眼,讓秀娘有幾分迷惘。
“先生?”不得回應,且見秀娘直看着自己,面色異樣,韓雲沚便不由出聲。
“嗯?!”秀娘回神,一向冰冷的神色有幾息崩裂,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不用。我還受得住。倒是你,今晚上定然會驟冷,牀上鋪暖和些,別在這時又受涼了,身體會受不住,傷了底子,往後便更難調理了。”
“……是。”韓雲沚微挑下眉,才應聲。
秀娘來韓家這麼久,與韓雲沚相處這麼久,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從她口中說出這麼有人味、有溫度的話,還那麼一串,便是日常教學之時,都不曾見她會一下子說這麼多。
話落,不說是韓雲沚,便是秀娘也覺得似乎失態了。而九兒更是猛然抬起頭,瞪大了眼,像是見了什麼奇怪東西一般看向她。
秀娘目光瞟向別處,輕步走近,在韓雲沚與九兒的那種奇特目光下,只覺渾身不適,但到底很快又斂了心神,先是瞅了眼站在炕角邊上的九兒,在見到她復又垂下腦袋後,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韓雲沚。
“嗯哼~~”清了清喉,秀娘才道,“你日日躺着,也是無所事事,那就趁着這時,多翻翻書冊,練練字,鑽研下女紅,也好打發時間。最主要的是不要因爲病了,便落下功課,年後,我準備教你習畫、練琴。”
清冷的聲音在韓雲沚兩人耳邊迴盪,嚴厲而冷漠,但這樣,纔對嘛。
說完,秀娘便起步向門外而去,但在走之前,眼神卻朝炕角邊上的一團望去,皺起秀眉,卻終不曾說什麼,並在韓雲沚準備開口解釋時離開了。
見此,韓雲沚與九兒鬆了口氣,不管如何,不找麻煩,那就最好了,也省得她還要多費口舌與其掰扯。
只是,出了房門的秀娘心下扔沒有緩過神來。
不是她反對韓雲沚養個小寵物,大家的小姐也不是沒有喜歡養寵物的,只是,養只虎狼,那就是真沒有的了!
於此,她總是無法想通,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麼就非要養這麼兩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