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茵,幫我叫醫生過來。”顧清都像沒有聽到顧清城的話一樣,搖着何小茵的手撒嬌地交待。
何小茵抿了脣,明知道他又是要支開自己,卻因爲這個理由拒絕,只好選擇妥協,“好,那你不要亂動。”
顧清都閉着眼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何小茵走到門口,回頭顧忌地望了眼顧清城,算是祈求,算是警告,顧清都都這樣了,能別把他再捲進顧家的是非裏麼?
顧清城把她的焦慮看在眼裏,不悅地選擇視若無睹。
還是顧清都沉沉地開了口,“何小茵。”
何小茵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他才繼續說,誰知他開口的是,“我在這,不要看別人……”
妖孽!何小茵本來慼慼哀哀的心情登時無語凝噎了,喫醋都喫得這麼別出心裁。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趕緊搖頭出去找醫生。
找來醫生後,何小茵死賴活賴,非要眼看着顧清都被包紮好,才肯走。
她留下來,才知道顧清都現在手上做手術,要熬過一個多麼殘忍的過程。
他決計不肯用麻醉,所有的刀剜針縫都是自己硬生生忍過來的。
咬着牙齒不吱聲,但是額頭上的汗卻騙不了人,細細遍佈。
何小茵看着都不忍直視,揹着他的傷口坐下,掰下他揪着牀墊的手,“來,抓着我的。”
顧清都笑了,饒是他自己也覺得忍得艱難,也萬萬不肯傷了何小茵一點半點。
隔空握着何小茵的手,憑它們細抖如篩,也絕不真握上去。
何小茵在心裏罵他,覆身穿過那雙手,懸在他身上,然後自己的脣貼近他那兩片哆哆嗦嗦的脣,罵他,“顧清都,你以爲這樣是爲我好麼?你知道你這樣我得有多難過。”
說着話,眼淚也簌簌地流了下來。
顧清都再也忍不住,手臂一收,把人抱住,何小茵身子一落,兩人狠狠地吻上。
心裏滿足了,什麼痛不痛的,真的沒有感覺。
雖然姿勢不對,但是醫生們做事真的好做了多。
等到上藥包紮結束了,何小茵的臉已經紅了個透,羞羞澀澀地從顧清都身上退下來。
“我該走了。”
顧清都自然是老大不願意,但是有什麼用?只囑咐,“何小茵,不要再想方設法出來見我,我很快就去接你,很快,相信我。”
何小茵,“……”
何小茵再回去的路上,幾次想試探顧清城是不是跟顧清都說了合作的事,並且顧清都已經答應了,他們將如何和合作。
可惜顧清城的嘴巴,半個字的風都不透。
他越不說,何小茵的心越沉,這是代表,他們的行動很危險?
不對不對,顧清城纔不會跟自己顧及這些。
強迫自己安慰自己,他就是在故弄玄虛。
回到家,自然莫妮卡還在等着,本來她要作妖的,被顧清城呵斥了一頓,憤憤離開。
回頭房間,莫妮卡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那女的真的是隻是痛經?
如果清城舅舅知道她只是痛經,而且是習慣性的,怎麼會表現得那麼緊張?說不過去。
如果不是呢?
左思右想,一個念頭冒出來,令她覺得不可置信,又似乎大有可能。
只不過若是真的,那孩子到底是顧清都的還是清城舅舅的?
如果是顧清都的,那麼何小茵極有可能是爲了保全這個孩子進的顧家。
如果是清城舅舅的,莫妮卡想到這個可能就心如蟻噬,銀牙緊咬,她不配!先跟顧清都廝混了那麼多年,又來禍害清城舅舅,簡直恬不知恥。
莫妮卡越想越覺得自己快瘋了,她得確定這個問題。
怎麼確定呢?
喫?喝?
不對,她一直喫喝都挺正常的,桌子上一盤盤肥膩的肉,也不見她作嘔,那用什麼方法試探呢?
她輾轉反側了一夜,總算把方法敲定了。
顧霆東因爲顧清乾的關係,最近四方走動地極多,有時候很早就出門,不在家用早餐。
莫妮卡早早起牀,支走了家裏所有的傭人,自己動手做早餐親自招待了何小茵。
等何小茵出來時,莫妮卡正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看電視。
早餐照常在桌子上擺着。
何小茵一眼撇過去,什麼一坨一坨的,三明治不像三明治,夾心餅乾不像夾心餅乾。
怪異的神色不禁浮在表面上。
莫妮卡立馬炸毛,“你什麼意思?今天傭人請假了,要不是清城舅舅下了死命令,要我特別照顧你,本小姐才懶得伺候你,也不瞧瞧你夠不夠格。”
傭人真好請假?
清城舅舅下得死命令?
真是好笑,要不是那句特別照顧,和桌子上的水果全是杏啊山楂之類的,何小茵差點都信了。
她雖然昨晚做了一件極度不負責任的事,但是有了顧清都的寶寶,她也是很重視的好不好。
萬事都小心,什麼東西多喫些好,什麼東西不能喫,她都有查得仔仔細細,杏子、山楂這些都是極容易導致孕婦流產的水果。
“抱歉,我沒有求着你做,再說你這態度我也未必要領情。”何小茵連餐桌靠近都沒有靠近,轉身抬腳就走了。
就差沒有翻個白眼了。
實際上,她心裏怕極了,難道這個莫妮卡對顧清城有想法,顧清城對莫妮卡也是格外重視?所以事無鉅細,在她面前沒有祕密,包括自己有寶寶這件事?
現在她不忿,會不會直接捅到老爺子哪去?
不行不行,不可以自亂陣腳,每每這樣就出錯,鎮定鎮定。
莫妮卡卻瞪着眼睛,心裏直罵娘,難道自己要表現出溫柔友好的樣子麼?那她纔不信吧!
瞧着一桌又鹹又膩的早點,連豆漿牛奶裏都被她加了成把地鹽,她喫下去沒反應也會有她好受,那些杏啊山楂啊也許就直接要了那肚子裏的貨。
可惜,那死女人竟然不上鉤!
害她一早起來百白忙活一場,她大小姐頭一回伺候人!
她眼闊微縮,心頭又上一計。
安撫下自己,不急不急,沒什麼的,哪有一次就能成功的,追清城舅舅還不是纏了好幾年。
啊呸呸,還好幾年,好幾年,那賤蹄子的娃都能打醬油了。
頂多幾天,幾個星期,不能再多!
哪知道,何小茵能謹慎地避開莫妮卡的暗算設計,卻躲不了命運的捉弄。
之前她不相信,可是最近她讓顧清都留下的醫療團隊做了檢查,他們也提出了類似的看法……
何小茵真的,當場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真的是,雖然她早作有準備,可當真真的結果擺在自己面前時,還是那麼難以接受,無所適從。
她覺得自己處在巨大的漩渦裏,一圈一圈地打擊着她,想反抗卻半點不由自己。
她只能慶幸,自己是戴着口罩的,是跟他們說要做檢查的是一個在顧家和自己相處不錯,結果在丈夫染毒期間懷孕的女傭。
自己看她可憐,幫她做的檢查,這個結果不還不至於被傳到顧清都耳裏。
慶幸即使他們想顧清都報備了幫一個女人做檢查,顧清都也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可是,可是,結果他們以爲是別人的,接受治療或打胎,這個選擇題卻需要自己和顧清都做。
何小茵坐在房裏,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一呆就呆了一個下午。
顧清城安排在顧家的人,早把這事報告給了他。
顧清城聽說也就笑笑,對對面的人說道,“她信了,現在就看她怎麼選擇?”
茜子道,“她不會選擇顧清都的。”
顧清城頗有興味地挑挑眉,“你很有把握。”
茜子舉起手裏的酒杯,對着吊燈照射,眼前一片明明暗暗的紅,“因爲換做我,我一定會選擇顧清都!她跟我不一樣。”
顧清城眯着眼,陷入了一陣思考,那丫頭真的會選擇肚子裏的孩子,不選擇顧清都?
呵呵,真不知道顧清都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看。
如此想連表情都忍不住暗搓搓起來。
顧清城一回到顧家,並沒有直接去找何小茵,而是自己坐在客廳,很悠閒地擺弄着茶具。
莫妮卡一下樓,看到清城舅舅竟然好好地有閒情雅緻來,從樓梯上雀躍輕快地跳躍而下,邁着輕盈的步子,一蹦一跳到顧清城面前大獻殷勤,“清城舅舅,今天好心情呀?”
“嗯,好心情。”顧清城雖然管得她多,但是很多時候就是扳着冷厲面孔的時候多,今天破天荒揚着調子搭理她,雖然賞也沒賞她一眼。
更讓她暈的是,顧清城好好還遞了一杯茶給她,“來,莫妮卡,嚐嚐的手藝。”
莫妮卡簡直受寵若驚,癡愣愣地盯着,遲遲不知道接。
“怎麼?”
“哦哦。”直到顧清城不耐煩地出聲,莫妮卡才慌慌亂亂地接過茶。
沒想到,還沒喝到嘴巴裏,顧清城再次開了口,“她不是你能耍手段的對象。”
沒有看她,沒有講明給誰聽的,但是此時客廳就他倆,不是跟她說是跟誰?
莫妮卡心本能地一沉,然後也狡辯起來,只是面對的顧清城,聲音高揚不起來,喏喏道,“我也沒做什麼……”
顧清城神色一厲地抬眼,“莫妮卡,我這不是勸誡,我是警告!如果上次她就出了什麼事,你信不信我臉改過自新的機會也不給你。”
莫妮卡被懾得打個激靈,她清城舅舅從來沒有這般兇她,現在對何小茵那個賤人百般維護,對自己百般刁難。
真叫她憤憤不過,恨不得當即去找何小茵拼命。
可是事實是沒有等她想想現在做出什麼反應比較好,顧清城又對她出擊了,“在我面前,你不要耍自以爲是的小聰明,更不要自己拿蠢注意!現在在顧家,何小茵不出事就罷了,如果出了事,我第一個就在你身上找線索。”
莫妮卡要炸了,當前的人是顧清城也不行!
“憑什麼?你看不起我,說我平日裏做的都是小聰明,蠢注意也就算了,憑什麼把她的安全都算在我頭上?我不服氣,我不招她惹她,她自己眼瞎摔了一跤也要怨我麼?”
顧清城對她這種炸毛行爲,非常淡定,“就憑你上次無事調走家裏的傭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居然會給自己瞧不上眼的女人,做早餐,而且食物搭配地剛剛好,樣樣都是孕婦禁食!”
“還有……吳媽給何小茵燉的湯裏的墮胎藥!”
莫妮卡沒有一點被拆穿的羞赧,反而有點無望的生氣,她清城舅舅平日裏從未跟她囉嗦如此多,頭一遭兒,爲的居然是另外一個女人對自己出氣。
她氣得牙齒打顫兒,好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識,嘲諷道,“清城舅舅,您對何小茵可真是上心到家了。”
“不過……”她放下因發抖,潑灑只剩一小半茶水的茶杯,不怕死地往顧清城面前湊了湊,“我真的很懷疑,您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內心,您是真愛何小茵呢?還是不甘心呢?僅僅因爲她是顧清都的女人,你和顧清都爭慣了,現在連女人都不放過。是不是?舅舅?”
那一聲舅舅她是怎麼嘲諷怎麼說。
顧清城眯着眼覷瞧她,這番話倒也讓他震驚,他還小瞧了這位外甥女,敢跟自己這樣說話。
“您累不累?舅舅?”反正說九句已是死,說十句也是死,不如憑自己說個痛快!
顧清城到底經驗老道,要是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隨隨便便激得動怒,那他也不要混了。
“我許你對我不敬,不代表就會由着你對她爲所欲爲。莫妮卡,不然你可以試試,看看我的底線到底在哪。”
底線?
莫妮卡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更加聽得怒火中燒,何小茵都涉及到他的底線了?
何小茵那個女人有什麼好?一個兩個都要把她寶貝的死死的。
顧清都在海城爲和小茵做的破事,她可沒少知道!
但是現在看呢,清城舅舅是軟硬不喫,跟他硬來根本沒用。
不過剛剛清城舅舅算不算承認了何小茵那賤人懷孕的事?
外公應該還不知道吧,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籌碼在手,提及還是一臉嫌棄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