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從一開始就暴擊到何小茵心坎上，她的敏感、她的忐忑、她的不安甚至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保證，一點不漏的全部都捧到她面前。
他都知道。
何小茵眼中水波瀲灩，受之有愧地垂下頭，鼻翼酸酸，咬着嘴脣，弄得自己像個犯了錯了小孩。
可不是？她有錯。
頭頂一聲輕嘆，下巴被指尖一勾，觸感熟悉，“何小茵。”
水眸抬起，四目相交的那一霎，顧清都嘴角突然愉快地上揚了下，“其實你很相信我對不對？”
“那就跟隨自己的心，放心地信我。”顧清都雙手握住她的手，“我不會讓你失望。”
何小茵也不說話，掙脫開，踮起腳，摟上他的脖子，柔軟的香脣貼上他的。顧清都也滿足地摟起她不盈一搦的柔腰，滿滿甜蜜地回應她。
顧清都，你允許我跟你多久，我就跟在你身邊多久。
***
那兩個小孩，是被遺棄的。
真是走丟了，父母怎麼可能兩天了都不找呢？
在警局，也沒有查到報案記錄。
何小茵心中一動，有那麼一霎，她想領養……
自己當初也是，被父母遺棄了，幸好有何家收養，雖然他們對自己沒有親情般的呵護，但是有撫育之恩，讓自己好好長大了。
可是，自己不能和顧清都有孩子，平白塞一個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算什麼呢？何況自己對照顧小孩來說，還是要經驗沒經驗，要經濟能力沒經濟能力的。
所以，整個過程都靜靜地跟在顧清都身邊，聽他吩咐聖威和警方交涉。
最後，警方按照常規流程發佈尋親公告，將孩子移交兒童福利機構。
離開時，何小茵回頭看看，兩個小孩不懂大人行事的意味，乖乖地站着，超乎尋常的懂事，不吵不鬧。
但看着何小茵他們離去的身影，這幾個對自己很好的陌生人，忍不住紅紅眼睛，扁了扁嘴。
在車上，顧清都幫何小茵繫好安全帶，沒有抽身坐回去，端詳了她一番，連臉上眉山簇簇，愁雲淡淡，語重心長地說，“何小茵，我不會對他們不管的，回頭我讓聖威繼續跟蹤，如果找到他們父母，我會資助他們家。如果找不到，他們被送到了哪家福利院，我就會投資哪家，他們不會受虐待的。”
何小茵聞言一驚，她沒有怪他不管那兩個小孩……
收養小孩的事哪是一拍腦袋就決定的呢，她只是有一點點物傷其類而已。
見他如此，扯扯嘴脣，笑道，“不用，顧清都，只是恰好遇到，這樣就很好了，應該如此，我沒有怪你，只是想到了當年的自己而已。”
話語越說越淡。
顧清都怕她難受，一直都沒敢提這個話由，她自己倒先說開了，一想到何小茵被遺棄，和那兩個小孩一樣忍受飢腸轆轆，他就一陣揪心，恨不得當時已經成爲了現在的自己，去呵護她。
握她手的力度也不禁加大，何小茵自知說的話讓他難受了，搖搖他的手，眼含星辰地笑笑道，“不過，那一切肯定都是爲了讓我遇見你，好值。”
顧清都一掣，自己安慰他，反遭她一言表白，咽咽口水，話音都顫了，“何小茵，你是不是要來點刺激的，想在警局外面玩車震？”
討厭，他就不能好好說話？
“快點開車，走啦。”何小茵嘟嘟地皺起眉。
顧清都失笑，終於有點生氣了。
***
顧氏總裁辦。
顧清都批閱文件，何小茵正窩在沙發上看書，咳咳，也時不時偷看下顧清都。
認真工作的男人，好有魅力的說，怎麼看都看不夠一樣。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聽久了何小茵能以敲門聲辨認，此時來的是聖威。
“請進。”沉亮的聲音從埋頭工作的男人那邊飄過來。
果然是聖威，手中拿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顧先生，手續全都辦完了。”聖威將文件恭敬地遞過去。
“嗯。”顧清都抬頭接過，“暫時沒有其他事了，你先出吧。”
“好。”
“何小茵，過來。”顧清都看也沒看，撂下文件，朝何小茵招招手。
唔？好好地找她做什麼呢？沒、好、事~
何小茵放下書，無語地走過去，站在大班桌一邊。
“來。”顧清都拍拍大腿，示意她往那裏坐……
咳咳，“那文件你不批麼？”何小茵提醒他該幹正事，別老是想一些有的沒的，雖然他最近很節制，但是工作的時候撩撥起人，可不是好習慣。
顧清都眉峯一動，笑笑地斜她一眼，“何小茵，你不敢過來，是不是一親近我就會想那事？”
噎得何小茵呼吸都一滯，好像他說對了一半，是那事，但不是她，想是以爲他要做！
看她臉上一愣一愣的，說出話，只拿眼睛瞪他，顧清都抿嘴一笑，“好了不逗你了，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和她有關？不然他的東西，她怎麼能看得懂呢？
何小茵蹭過去，一把被顧清都拽得跌入懷中，還是騎坐在他交疊的腿上……
欲掙動折下來，腰被雙掌緊緊鉗錮住，一絲兒也動不得。
逼不過，抬眼看他要做什麼，一下子就撞入那火團簇簇的黑淵之中，心尖頓時滾燙。
“不，不，不是要看東西麼？”哎呀，怎麼回事，那眼神都見過多少回了，怎麼一對上還是沒出息地悸動到心慌。
“你剛剛偷看我的時候，不是偷看得起勁麼？怎麼，現在正大光明地送到面前還臉紅了？”顧清都兩眼銜着醉意，溫涼的手指滑過她的眼瞼之下，不曖昧的***，也韻味撩人。
何小茵冤，小聲咕嘟着，她只是在瞧一個認真工作的男人而已啊。
聲音小小的，卻一字不落地全蹦進了顧清都耳朵裏。
拂在她臉上的手一張，側捏着她的腦袋就帶過來，嘴脣都快貼在一起了，何小茵那個臉驚紅的。
只見那性感的薄脣微動，“喜歡看我工作的樣子？可以的，坐在那裏嫌不嫌遠？”
何小茵瞳孔一張，別跟她提遠近好不好，頭搖得賽撥浪鼓。
“嗯？”顧清都膝蓋一頂。
何小茵猝不及防，尷尬地往他懷裏一撲，小手把他精貴的西裝都揪皺了，嗚嗚嗚，能不能不折騰她啊，羞死。
有事說事，不好麼……
“顧清都，你就不能正經點。”說得咬牙切齒，眉頭皺得都扭成了川字了，何小茵真的生氣了。
咳咳，一見她皺起小媚，顧清都也蔫了，清清嗓子輕咳一聲，伸手拿過合同，“嗯。”
遞給她，讓她自己打開。
“什麼？”
“讓你看的東西。”
何小茵一打開，封面上一排黑體大字，茵天使兒童愛心基金。
顧名思義，這是資助兒童成長的基金會，再往裏翻資助的兒童對象，資助原則，申請程序、資助兒童的體檢醫療，甚至包括領養家庭虐待兒童的法律責任都事無鉅細地羅列在內。
“你這是？”沒有聽說過顧清都在做公益慈善啊，她心裏的隱隱意識是顧清都是爲她做的，可是又不敢肯定，他可是每年拿自己收入的百分之十往裏砸啊。
“送給你的求婚禮物。”不知什麼時候，顧清都手中已多了一個心形的絨線盒子了，盒蓋處繞着一圈細碎的鑽石，閃耀耀的。
又求婚？何小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骨溜溜的。
只聽顧清都娓娓說道，“何小茵，那天晚上看到那兩個孩子，我最大的觸動是，你以前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忍受種種飢寒交迫，好不容易用了一個家，結果沒有一點溫情。好心疼當時的你，恨不得自己能穿越回去呵護你。”
顧清都說着說着，眼中浮現出一點兒水色，“可惜，那是妄想。我的何小茵那時受再多的苦，我也無能爲力了。現在，我能做的，就是避免她觸景傷情，盡力給被遺棄的孩子一個溫暖的歸屬。這樣，我善良的何小茵，以後再想起當年的自己，心裏會不會好受點？”
何小茵不是好受點，是傻了，捧着文件不知如何是好，做了這麼多隻爲讓她以後想起當年的自己好受點？
“顧清都……”
“嗯。”好喜歡她軟綿綿地叫自己，怎麼聽都聽不夠，“何小茵，嫁給我。把你的未來交給我，我會用生命保護你，我會用努力給你最好的生活，一定把你養得好好的，時時開開心心，不受一點兒委屈。”
都說不要在感動時做出任何決定，但是何小茵現在只想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顧清都把她的感動盡收眼底，拉起她的手一起打開絨線盒子，並列着放一對鑽戒，大的那個單純的一個鉑金圈兒，小的那個形式與它一致，不同的是，上面有一大一小兩顆心形的紅鑽。
但是，怎麼看兩個都是一對兒。
顧清都好看的手指將那顆小的拈出來，輕舉起，柔啞的嗓音道，“我把我的心給你。何小茵，嫁給我。”
“這是你自己設計的？”何小茵腦子抽了，只顧問自己心裏一點疑問。
“嗯，嫁給我，何小茵。”顧清都想到了什麼是一般，恍然大悟，輕輕呢喃，“哦，求婚都要單膝下跪的。”
語畢，就把鑽戒和盒子攥在手裏，要從身上抱下何小茵。
“哎，不用，我答應你。”何小茵哪捨得讓矜貴如他的人來對自己跪下嘛，忙收起手上的東西，伸出纖細的手來。
一霎，顧清都抬起目光投入到她的清眸裏，其中的喜悅，如同聽到世間最動聽的仙樂，看見了世間最繽紛的風景，說出的話都帶着一點兒顫音，“何小茵，你，你說什麼。”
反而何小茵鎮定下來，笑眯眯地伸着手，“顧清都，我答應你。”
明明是他求婚的，打心底渴望她答應，此時卻像沒做好準備一樣，傻愣了半晌，沒動靜了。
“你，不會是逗我吧。”何小茵見他喫驚的模樣，心裏好笑，至於樂成這樣麼，分明自己纔是撿到寶的人。
“不，不是。”沉穩的顧清都此時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慌忙否認，低頭不利索地拿好戒指，一手捏起她的手，緊抿薄脣，神色莊重地將戒指推戴在何小茵的左手中指上。
顧清都盯着戴好的戒指，心裏泛起一種塵埃落定的喜悅，不由地舒了一口氣。
何小茵抿着嘴靜靜笑，忽地從他腿上跳下來，靈巧地拈起另一隻戒指，單膝跪在顧清都的大班椅邊，清眸含星地笑道，“顧清都，娶我吧。”
顧清都從剛纔的喜悅衝擊中還沒有緩過來，見何小茵對自己單膝跪下，肺腑像是被煙花炸滿，他沒做的，何小茵都給補上了。
顧清都沒有拉她，這個世上他最貪戀的就是何小茵爲他所做的一切，盯着她沒有意識地木訥地伸出手。
“傻瓜，左手。”何小茵笑嗔一句，自己直接拉過他左手的中指給他戴上。
你纔是傻瓜，單膝跪地求婚本來就是男人該做的好麼？
“好了，顧清都先生可以吻何小茵小姐了。”清泠泠的聲音如月下山泉一樣清脆悅耳，只有純潔的喜悅。
顧清都聽來卻是來自生命最深處的珍重召喚，緩緩地傾身過去，雙手捧着她的臉，緊抿着脣也能聽到自己的牙齒激動地碰顫聲。
“我們的事情，就這麼定了？”顧清都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嗯。”何小茵沒有猶豫地回答，算是徹底敲定了這件事。
顧清都似乎高興得笑都不會笑了，嘴角邊的肌肉抽動着，“何小茵。”
吻上去，啜咂着嬌美的脣瓣，輕吸慢吮，從未有過的溫柔。
何小茵，你這麼信任我能給你幸福，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
***
茜子無處宣泄的氣憤越積越重，這個顧清都真是一點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大街上公然和何小茵調情不說，竟然爲了討何小茵開心，創辦了一個茵天使愛心基金，幫助遺棄兒童，並每年拿個人百分之十的收入投進去扶植。
何小茵沒有孩子是天命，對天下孩子好就能彌補自己沒有孩子的憾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