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的時候,顏司明說領一家人回去過年。他說的是顏家的大宅子。那座大宅子裏面住着她的親生父母。
這幾年來,她跟母親的關係還算不錯。她是一個優雅的女人,一直都是。而她長成了一個粗枝大葉的女人,她卻並不在意,她說,什麼樣都好,開心就好。
寶寶最喜歡的就是去爺爺奶奶家,外公外婆家。
顏司明從來都不是一個寵孩子的人,他對孩子好,但是不會寵的太過。可老一輩就不一樣了,他們寵愛小一輩簡直可以用無法無天來形容。
尤其是在顏家。顏應承和鄧蘇本來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她又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他們對寶寶就過於寵溺。
唔,對於顏應承這個父親,她幾乎沒怎麼敢正視過。她總是覺得懼怕,也不敢去親近。而且顏應承本身也是一個嚴肅的男人。
顏司明安慰她不要着急,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可是順其自然的結果就是,這幾年來,她與顏應承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兩隻手夠用了。她也很懷疑,到底是她過於畏懼顏應承,還是顏應承對她有意見,所以不願意接近。
到了顏家大宅子,她跟顏司明將行李提到了樓上。接下來會在這裏住上幾天。下樓的時候,顏應承和鄧蘇都在,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討論着什麼事情。
而寶寶的手上已經拿到了最新款的飛機模型。不用想,肯定是外公買給他的了。前段時間他還哼着她去給他買呢。
現在好了,來了這裏,就什麼都有了。
她跟顏司明在他們的對面坐了下來。顏應承對着顏司明招呼了一聲,“司明,跟我上樓一趟!”
語氣是溫和的,他率先一步朝着樓上走去。顏司明也跟了上去,她想着可能是公司的事情,他們兩個每年都會去書房裏面聊上半晌的。
寶寶自然是拿着他的玩具出去外面草地上玩得歡快了。在房間裏面空間不足,不夠他歡暢的。
鄧蘇喊她,示意她過去跟她坐。
她滴溜溜跑過去坐在她旁邊。“媽,什麼事兒啊?”
鄧蘇就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有事跟你說?”
“母女連心嘛!”她實話實說。
鄧蘇笑得開顏,“就你聰明!你這麼聰明,怎麼看不出來你爸在想什麼呢?”
她懊惱着一張臉,顏應承除了對鄧蘇好,對其他的人都是冷着一張臉,誰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她可不敢去跟他對陣。而且,她也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她就是覺得他其實不是很待見她。
或許是她想多了。
可是顏應承確實不是很經常搭理她。每次她們過來顏家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公事公辦,又嚴厲,她自然不敢跟他說話。
她搖搖頭,“爸爸他不喜歡我。所以我也不敢去猜他在想些什麼。我就想,這樣就行了。有些事情是勉強不得的。”
鄧蘇就嘲笑她,指着她的鼻尖說,“你覺悟挺高的啊!誰告訴你你爸不喜歡你的。你是他親生女兒,他不喜歡你她喜歡誰?”
嗚嗚可是種種跡象表明,爸爸真的不喜歡她嘛。她又沒有胡說。她哀怨地看着鄧蘇。
鄧蘇開始苦口婆心的教導她。
她說,“以前是我沒想到這一層。你爸他性子又彆扭,你也是個小別扭,你們兩個誰也不說話,誰也不主動。你知道你爸剛剛跟我說什麼嗎?”
她狗腿地望着她,想知道爸爸到底跟媽說了什麼。看來是與她有關的了。這個她自然要知道一下。
“你爸說,是不是他他哪裏做得不好,所以你不愛搭理他。”
她舉小手發誓。不是他哪裏做的不好,是她不敢跟他親近。她總覺得他不喜歡她,可她發現只是因爲她們父女倆某些層面上太像了。比如說思維方式。
明明,她們兩個都是想要親近對方的,她們卻同時不由自主地想着對方可能不待見自己,這就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這一點倒是能體現出來,原來她們真的是父女呢,想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既然如此,她想她以後得改變一下自己的態度。想想這幾年她對顏應承的態度確實不咋個好。
主要還是因爲兩個人的氣場太相似的緣故。
不過,她現在都僵顏應承逼到主動來求和的地步了。作爲女兒,着實是不孝順啊不孝順。
“唔,那以後我會改變的。我也不知道,我以爲是我不好。爸爸可能會喜歡那些優雅的千金小姐,不喜歡我這樣的性格!”
她其實也滿委屈的。
當媽的能夠接受她這性子的閨女,可是當爸的顏應承一直都沒有表示過什麼。而且在她看來,顏應承更喜歡沉穩的兒女。她本來就不是顏應承心目中合格的女兒。所以,一直以來她也就不去跟顏應承套近乎。
鄧蘇笑起來,明媚動人的模樣。
她看着都是心動的。
她有時候就納悶,她到底是不是他們兩個的女兒,爲什麼爸媽長得那麼好看,那麼有氣質,她就跟個野生的孩子似的。
她怎麼木有繼承鄧蘇的優點呀。
爲什麼?爲什麼?
她希望繼承她這個老媽的優點,可是她木有繼承到。
每次她表示這樣自卑的時候,鄧蘇都會安慰着她,摸着她的臉說,“沒有啊,你繼承了媽媽的美貌!”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賊開心。
別的她都不要了,她就要這麼一個優點就夠了。
哈哈仰天長笑
其中不排除她爲了哄她的因素。
可即使是這樣,她依舊很開心的。
哄她也可以,只要能夠讓她相信就成了。
※※※※※※
話說顏司明跟着顏應承去了樓上的書房。
往年的這個時候,顏應承也會將顏司明叫到書房去,一般都是談公事的。雖然顏司明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可是畢竟是從小養大的孩子,而且又是自己唯一的女婿,再也沒有比顏司明更合適的繼承人了。
所以在顏應承的眼裏,顏司明仍然是顏氏唯一的一個繼承人。作爲顏氏的繼承人,顏司明所要承擔的東西就多了許多。可他都通通承擔下來了。顏應承對他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顏司明本來以爲這一次又會是公事什麼的。
可誰知道,這一次顏應承跟他談的竟然是私事!
這讓顏司明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他從小到大,跟這個嚴厲的父親似乎就沒談過什麼太過私人的話題。這貌似還是第一次。顏應承像是討教一樣跟顏司明說着,“你說我該怎麼去做一個好父親,讓夏夏接受我呢?”
顏司明真沒想到竟然是爲了這個問題。
他愣了好長之間才反應過來,告訴顏應承說,“夏夏她早就接受你這個父親。不過你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不太正確。你太過嚴肅,夏夏她又不願意主動去親近您。”
這是委婉的說法!
其實顏司明想這麼吼,“每次我帶媳婦兒回來你都黑着一張臉,現在你問我怎麼做一個好父親。你對着我們這些小輩笑一笑會死嗎?”
當然,他只是心裏面想了想,他斷然是不敢當着父親的面吼得。
他若是吼了,就出大問題了。
顏應承還是很糾結。
可他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去改變相處的方式。而且個人的習慣是不容易改變的。他也覺得他之前的行爲方式不太正確,可他短時間也改不掉。
他對外孫倒是不錯。
可面對自己的女兒就變樣了。
他其實想和藹的,可是面對面了,就習慣性的繃着一張臉了。
顏應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顏司明小時候跟顏應承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顏司明初來寧家的時候也是冷着一張臉,不搭理人。
只是顏司明當時畢竟年紀還小,多相處一段時間總是能夠相處融洽的。而且當時她是生冷不忌的,他不搭理她,她就老是跟着他,跟在他後面,一直到他肯理她纔行。小時候其實一直都是她在主動的。
顏司明此時看着顏應承,難道說,爸爸您主動去跟她媳婦兒說說話,討好她一下,這事兒不就結了。
可他也知道顏應承的個性。
想想他自己當時不也是這樣嘛。自己也是不願意主動去親近其他的人的。顏司明想看來這事兒還得從他媳婦兒身上入手。
針對這個問題,兩個男人討論了很久,最終也沒有討論出什麼結果。可至少顏應承知道她並不是不喜歡他。
而她與鄧蘇之間的交流也讓她知道了顏應承並不是不喜歡她這個女兒。
這樣就行了,日後的相處就容易多了。
有些事情急不得的,要慢慢來。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大多是日久生情的,哪裏有那麼多的一見鍾情。不是說,他覺得她喜歡你,他就能夠和你親密無間了。
父女之間的相處也是這樣的,看似簡單,也蘊含了一些小道理,她想,她跟顏應承日後的相處會變得好上許多。
心結都解開了,那麼似乎沒什麼需要去介意的了。
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就好。一家人,不用誰去爲難誰。不管是顏應承,還是鄧蘇,他們這一輩子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