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永抬起頭，四處看了一圈，等找到阮莞的身影時，頓時咧嘴一笑。
一陣小跑上前後，他才半是抱怨地說道：“你要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差點都請不到假出來了。”
阮莞淡淡一笑，說道：“我就是突然想要見你了……”
趙世永高興道：“我先帶你去喫飯，我知道一家很好喫的……”
只是來到餐館坐下來，趙世永一直在笑着說這說那，阮莞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趙世永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望着阮莞小心地問了一句：“阮阮，你怎麼了？”
阮莞搖搖頭，看着趙世永那雙清澈而愚蠢地眼睛，她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其實有些事情，在問出來之前，她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爲了不讓自己失望，倒還不如什麼都不說。
偏偏趙世永爲了表達對她的關心，也是覺得她難得主動過來找自己一次，抱着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一再的關心詢問，逼得阮莞最後反倒是忍不了了，直接問道：“世永，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跟你說，我有了孩子。你會怎麼辦？”
趙世永臉色頓時一僵，又看了阮莞一眼，緩緩轉過頭去思考起來。
但其實，他心裏面已經有些後悔了。
自己爲什麼要一直追問啊？
看到他這個反應，雖然也算是在預料之中，但阮莞還是覺得有些失望，暗暗搖頭。
過了一會兒，趙世永才提起小心試探問了一句：“阮阮，你是在開玩笑的，對吧？”
阮莞本來要答應，但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心裏有火一般，沒好氣地反問了一句：“爲什麼是開玩笑？”
趙世永目光閃爍了一下，很確定地搖搖頭道：“我們都沒做過，你……哪來的孩子？”
阮莞定定看着他，過了會兒才笑了起來，點點頭說道：“是啊，我是開玩笑的。”
說實話，她腦袋有些漿糊了，還真忘了這個事情。
可得了趙世永的提醒之後，她才突然想到，當初對方和譚曉晶，真的只是酒後亂性麼？
尤其是，她從李勇那裏聽到了他跟朱小北發生關係的事情，事後想想總覺得既視感很強烈。
或許正如趙世永所說的，他一直都記掛着這個事情，也顯然對此很在意。
阮莞甚至不由得想到，有了第一次，會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自己這些年畢竟跟他不在同一個地方，也不一定每時每刻能夠看住他。
後面之所以沒有發生譚曉晶類似的事情，也許只是因爲他喫過虧有了經驗，所以提前做好了預防措施呢？
本身信任一旦出現裂痕，想要再復原就很難，何況這些年來這裂痕其實一直在擴張，不然他們也不會有事沒事爭吵一下。
除了因爲趙世永母親的關係，阮莞無法否認的是這根紮在內心的刺也一直在起作用。
當然還有她自己都不確定的原因，大概就是她內心對於李勇的搖擺了。
而趙世永這邊，儘管相信阮莞不會背叛自己，不是和自己那也不可能和別人，但聽到阮莞確認了，他才鬆了口氣，跟着笑了笑便想要轉移話題：“這家的招牌菜真的很不錯的，來了！你嚐嚐看……”
看着趙世永突然急着討好自己的樣子，再加上剛剛內心產生的懷疑，阮莞差點就要問他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事情。
當然就算沒做，趙世永的反應本身也足夠讓她失望的了。
她本來其實只是想要問一個假設性的問題，想要看一看對方的態度。
但趙世永根本就不往那個方向想，也不去作答，下意識就迴避了，或者他就是不願去想。
因爲有了孩子，就要擔負起責任來，也必須要做一個抉擇。
但趙世永到現在都還沒有拿定主意，尤其是在她和他母親的關係上，他一直就只有逃避。
但是逃避永遠也解決不了問題，這些事情總有一天還是要面對的，越拖下去，或許他拖得起，那自己呢？
“世永，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阮莞看到趙世永臉色微變，頓時就閉了嘴，也說不下去了。
剛剛的如果，她可以說只是如果；但現在的如果卻是事實，她說着說着，反倒自己先有些心虛起來。
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一件事情。
這個事情本來只是對等的，儘管她內心並不認可這樣的想法，但是那個晚上她在並不算很清醒的情況下，的確是存了存心要報復趙世永的念頭。
而既然她都已經在譚曉晶的事情上原諒了趙世永，那麼憑什麼類似的錯誤，趙世永難道就不能原諒她了？
她甚至都想到了，如果趙世永能夠接受這事，那她也會完全原諒他之前做過的錯事。
趙世永此刻臉色陰晴不定，嘴邊的飯菜瞬間都不香了。
他又不是傻子，阮莞的態度這麼明顯，明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管她有沒有真的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她有這樣的想法，就是不對。
至於自己先前切切實實做過對不起對方的事情，此時他自然是忽略了。
畢竟，“我都已經認錯了、你也答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阮莞，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是不是……”
阮莞看着趙世永的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卻覺得有些可笑。
同樣的事情，他自己就跑來求原諒，自己只是假如一下，他就這麼大的反應。
雖然確實是發生了，她因爲心中有愧，也把這件事情一直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她原本是擔心會破壞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也是因爲她很清楚，在類似的事情上，趙世永可能會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態度，所以甚至都不敢去嘗試一下。
可現在，她突然想要驗證一下，萬一並不會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呢？
於是踟躇片刻，她終於下定決心道：“世永，我想……跟你說件事兒。”
趙世永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
但他也無法阻止阮莞，只能強笑道：“你說吧……”
“我……”深吸口氣，阮莞開始一股腦兒地將之前和李勇的事情說出來。
原原本本，沒有什麼誇張但也沒什麼修飾、隱瞞。
而趙世永在聽着她述說的時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直到她已經說完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世永……”阮莞喊了一聲，卻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別碰我！”
喊完趙世永也反應過來，然後抬頭看着阮莞，感覺像是不認識她一般。
但他就只是這麼看着，一句話也沒說。
可對於阮莞來說，卻好像什麼都已經說了。
就算心裏有所預料，知道會是這樣，可當真的看到，阮莞還是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所以，原來一直都只是自己單方面的付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