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表妹
從離世庭院所處的方位來看，由修羅聯盟出兵攻打是最合適的，所以重陽將首次外交對象定爲那裏。
至於王國聯合……他想起了先前撒耶冷所給的兩個情報當中，有一個是關於王國聯合的萊茵王國的，其中還牽涉到一直以來所思慕的海倫。從那時到現在，無論萊茵王國發生什麼，時機都已經過去了。
在遙遠的國度和戀人以及邊境的城市和母親的兩者之間，他選擇了後者，因此對於前者心懷愧疚，有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動，也有不敢前去探尋的抑鬱。大概就像是覺得自己犯了錯的孩子，猶豫着不敢面對親人的心情。
去不去王國聯合？姑且放下心中感情不提，純粹就尋求盟友角度上思考，自然是修羅聯盟比較優先，如果能在修羅聯盟求得協助則沒有必要再去聯合。
然而，感情是不可能那麼容易放下的，就算猶豫，就算愧疚，重陽也終究想要知道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海倫又怎麼樣了……
所以，王國聯合也要去一趟，在那裏尋求盟友是其次，主要還是爲了求得一個真相。當然，在這之前得先去聯盟，把該做的事情先做好。
對象確定了，重陽找安茹說了一下，想讓她指示雅絲那邊抽調幾個能幹的情報人員出來，到修羅聯盟尋找並聯繫上三國大會勝利者，碎滅狂法師哀卡列斯洛亞。
雖然大會之後，與哀卡列斯沒再聯繫過，但重陽相信，只要知道是自己的請求，哀卡列斯一定不會拒絕。
安茹聽了重陽的打算，答應做好安排之餘，也提出了一個建議。
“既然是跟治療師有關的事……陛下，你看要不要跟伊格妮迪倫科見一次面？據說她算是雷恩帝國年輕一代治療師的代表人物，想必掌握有許多相關的情報，況且她本人也透過鳳凰軍一再傳達與陛下會面的請求。”
安茹不提起，重陽簡直就忘記了還有這個人物。伊格妮，印象中那個倔強的女魔法師兼治療師，克蘭雷德的外孫女，論血緣算是自己的表妹。
“就見個面吧，也請你安排一下。”
“好的，陛下。”
安茹辦事效率很高，當天下午，人皇宮就迎來了一位大世界的客人。
身穿紅底白紋長袍的女子，爲眼前所見劍道世界的景象而震撼，卻沒有在臉上表現出多少。她心中感慨，上一次見到重陽布萊特的時候，對方還只是準備去參加三國大會的選手之一，沒想到再一次見面，竟然會有如今這番境遇。
正在迅速崛起爲帝國三大勢力之一的鳳凰軍的領袖，毀滅了皇威軍團以及亞威盧克要塞的傳奇強者……這麼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自己的表哥，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了呢？
“讓你久等了，伊格妮。”
與記憶中幾乎沒有兩樣的平靜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女子轉身回頭見到對方的一瞬間，有種時間未曾流逝過的感覺，因爲與那個時候一模一樣的黑髮青年，就站在她的面前。
重陽心裏也在感慨，再見故人，心情總是有些不同。
他和這個表妹不算很熟悉，只是從她那裏得到過不止一次的幫助。當初分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兩人之間隱藏的關係，現在想起來，對方那時應該是已經知道了的，所以眼神與言語裏，都有着些許微妙。
伊格妮盯着重陽的臉龐，眨了眨淡藍色的眼眸。
“我應該行跪拜禮嗎？陛下？”
重陽啞然失笑，覺得這女孩的幽默感還是以前一般奇妙。
“不必，用你喜歡的稱呼就行了。我不是想要才讓這裏的人叫我陛下的，只是她們堅持這麼做，我也沒辦法。”
黑髮青年擺擺手，走到觀景臺的圓桌旁，親自端起咖啡壺爲客人倒咖啡，濃郁香醇的味道在四下瀰漫。
“不加料的黑咖啡，對吧？”他微微一笑，端起兩杯倒好的咖啡，走到結界之前的女士身邊，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伊格妮也微笑起來。兩個有着同樣咖啡愛好的表兄妹，一起觀看結界之外的宏美風景，一邊安靜品嚐。橫貫天際的天照花羣，從視野裏源源不斷地湧動而過。
“聽說你想要對治療師公會下手？”伊格妮開口說道，眼睛仍然看着外面。
“沒錯，我需要獲取治療師公會的技術，來救治很重要的人。”重陽坦然地道，“如果你能提供些協助的話，我會很感激。”
“我也是個治療師，你就不問問我是否反對這麼做嗎？”
“你是個聰明的人，也是個善良的人，如果你知道治療師公會這麼多年來都做了些什麼，想來你肯定不會反對的，除非你有什麼隱藏的顧慮。”
伊格妮聞言，轉過頭來。
“說得好像你對我很熟悉的樣子。”
這句話的語氣有點曖昧的味道，重陽怔了怔，也扭頭看去，正好看見對方眼裏一絲微微異樣的顏色。
“只是我的猜測，但我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有血緣的關係在裏面嗎？”
“算有吧。”
“表哥好。”
重陽差點把咖啡噴了出來，再見到對方流露異樣的神色，才發覺那其實是一種狡黠的表情。
“你是特地來認親的嗎？”黑髮青年隨手將手中杯子一扔，杯子連同裏面的半杯咖啡輕飄飄地落回後面的桌子上，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有一部分是，畢竟能有個這麼了不起的表哥，我臉上也很光彩。”伊格妮狡猾地笑了笑，這種表情是她極少在他人面前顯露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但其實，我是個蠻虛榮的女人呢。”
“所以以前找我打了一架……”
“你現在才發覺真正的原因嗎？”伊格妮笑得像只小狐狸。不過笑了一陣後，她慢慢收斂起笑意，又恢復成原本幽冷的神態。
女人啊，你到底有着多少張面孔？重陽心裏感嘆，不過本來就不是與對方很熟悉，見到對方出乎意料的另一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被人稱讚，與大人物搭上關係，被民衆感恩戴德，種種之類，都會感到高興，同時爲了保持形象，就不想讓爲這種事情高興的一面表露出來，這很正常。”
伊格妮將杯中的咖啡喝完，將空了的杯子遞給黑髮青年。
“有些幻滅呢，我本來以爲你是個堅強而倔強的，獨立自強的魔法師。”重陽撇了撇嘴角，接過杯子又順手一扔，空杯穩穩地落回桌面上。
“很多人都這麼想吧，其實我不是那種女人，沒有那麼聰明，沒有那麼獨立，也沒有那麼善良。”伊格妮平靜地說道，“但你說對了，我確實不會反對攻打治療師公會，而且非常贊成，不過那跟治療師公會犯了什麼罪惡無關，純粹只是有個願望。”
“什麼願望？”
“治好爺爺的腿。”
重陽聞言愣了一愣，回想起來，確實女孩的爺爺，雷恩帝國皇家首席治療師唐納德迪倫科，是一個長年坐在輪椅上的殘疾老人。身爲帝國第一治療師，自己卻是個殘廢，這一點非常奇怪。
如今，伊格妮揭開了謎底。
“爺爺原先是治療師公會的人，當時在導師的勸誘下參加了公會的某個實驗，結果身受重創，整個人幾乎廢掉。公會以爲他已經沒用了，把他踢了出來，隨便丟到一個城鎮的大街上，留下幾個金幣就不管了。”
“爺爺當了好幾年的乞丐，拖着殘廢的身子到處流浪，想方設法治療自己……後來到了雷恩帝國，被一個好心的女魔法師收留，境遇纔好了起來。”
“身受重創的時候，爺爺的頭腦也出了點問題，在思維方面變得與常人有些不同。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他被女法師收留，條件好起來之後，憑着這份獨特的思維表現出極高的才華，得到當時的帝國高層賞識，一直晉升上去，最終成了皇家首席治療師。”
“但是，爺爺始終無法完全治好自己，他的雙腿，一直沒有辦法恢復。”
“當爺爺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後，治療師公會也曾經找來，說是願意爲當年的事情做出補償，包括爲爺爺治療雙腿，但被爺爺拒絕了。而因爲有爺爺阻撓，治療師公會在雷恩帝國內的勢力，跟修羅聯盟和王國聯合比起來是最弱的，使得他們被迫使用其他的方法進行滲透，比如利用魔法協會之類……”
原來有着這等祕辛，這樣一看，確實很多問題都得到瞭解釋。重陽一邊聆聽，一邊點頭。
“那個收留爺爺的女法師，也就是我的奶奶，把這些事情告訴了我。奶奶一生的願望，就是希望爺爺能恢復完全的健康，可是爺爺不可能再跟治療師公會合作。缺少當年的實驗資料和治療技術，爺爺的腿也就無法恢復。”
“所以，你願意協助我對治療師公會下手，條件就是我要爲你爺爺找到當年那次實驗的相關資料？”
“是的，表哥陛下。”
“別用這麼奇怪的名稱……我就知道你不會反對的，肯協助就更好，至於條件……其實你完全不用說交換，就算你不肯協助而提出這個要求，我也不會拒絕。”重陽笑了，“我可沒忘記，當年你幫了我不少。”
“謝謝。”伊格妮認真地道。
“都說了不客氣，表妹。”重陽看她的表情，玩心一起，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不單沒有抗拒，反而微微紅臉垂頭，一副溫馴的小妹妹樣子。
“話說回來，你一直想要見我是爲了什麼？總不可能只是爲了認我這個表哥吧？”
摸着摸着，反倒是他自己不好意思了，連忙把手收回來。
“表哥……”女孩雙眸如水。
“別玩了，問正經的呢。”黑髮青年悄悄退避。
“……是爺爺希望我能和你進一步搭上線，最好是能夠加入你們，和你們一起行動，以掌握你們鳳凰軍的動態。”伊格妮露出有點可惜的表情，轉而一本正經地說，“鑑於表哥你的力量，鳳凰軍現在已經是一股必須要高度重視的強大勢力了，建立起較爲密切的關係以收集情報，是很重要的。”
“也就是說，你要加入我們，同時與你爺爺那邊保持聯繫，隨意傳遞重要的信息——這不就是間諜嗎！？這樣堂堂正正說出來沒關係嗎？”
“當然不是沒關係，事實上問題大了，但是我喜歡錶哥，所以就選擇坦白交待。”
“……”
“表哥，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呢？”伊格妮又露出那種狡猾的笑容，調皮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