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灝剛上樓就看到一具屍體。
他立即進樓道,繞過血跡仔細看了屍體一眼——尤其是屍體的側頸,然後他閉上眼睛,靜默了幾秒,回頭又見梅裏用疑惑的眼神問自己。
莫灝深吸一口氣。他的眼神有一瞬間冷如冰寒,看向樓道的目光也帶有審視和探索的意味。
梅裏被莫灝的神色看得疑惑,正當她努力回憶自己做錯什麼的時候,莫灝就對她做出噤聲的手勢。
他沒什麼表情,但梅裏知道,至少他不是在責備自己。
莫灝碰了下耳麥,“住院部警衛,速到醫院天臺包圍一號機。”他回頭看無頭屍的男性屍體,“黃杉被軒轅掉包了。”
耳麥的對面一片慌張,還有很多喊叫和待命的聲音。
梅裏暗自聽得心驚,可她同時也知道不能打擾莫灝,就沿着血跡的方嚮往樓道裏繼續走。她看到虛掩的一家房門,就用大衣的袖子蓋住手,推門進去。
房間裏面是地獄。到處都是拖長條的血跡,到處都是廝打的痕跡。
3號和2號一起對付霍長德,自然是不在話下。
結果也是無懸念的——只見霍長德的頭擱在餐桌的正中間,怒目圓睜。
梅裏的神色複雜了一下。
這把人當牲畜對待的殘忍手法,很像3號的風格。
3號殺了霍長德。難道2號沒出手?
可既然這裏死去的是霍長德,和他們交戰的人就只能是軒轅。況且能和莫灝持久戰的人,也不會是別人,那莫灝是通過什麼知道黃杉被掉包的呢?
梅裏又走出去,到莫灝旁邊。她聽到莫灝輕聲對耳麥說着:
“三號機有發現嗎?”
三號機就是負責清理山坡現場的專家機,梅裏突然明白了什麼。果然對面有聲音說道:
“……報告總裁,在山坡下方發現一具男屍,確認爲黃杉。”
莫灝蹙眉,抬抬手讓沈鷹和那幾名C級保鏢去處理現場。他的動作短暫而利落,整個人透出股不安定的氣息。
“一號機呼叫總裁!”這回耳麥對面是柯昕的聲音——梅裏傾着身體簡直要貼上耳麥了,莫灝也大大方方地讓她聽。
“說。”莫灝按了下眉心。
或許,他現在根本就沒心情拒絕梅裏傾聽。
“黃杉在飛行途中突然搶走降落傘,跳機了……”
“知道了。”似乎早知道這個結果,莫灝的回答非常快。“柯昕,告知醫院那邊,不用守了。”
“是,總裁。”
莫灝將耳麥摘下來,開始往樓下走。
“莫灝?”梅裏跟上去。
似乎早知道梅裏在疑惑什麼,他說道:
“黃杉和霍長德是過命的兄弟,他不可能對霍長德的消息聽而不聞。”
梅裏“哦”了一聲,“你是說直升機上黃杉的表現太平靜?可就算是軒轅,他受傷的部位也不同啊……更何況他易容根本來不及。”梅裏不是沒易容過,那些材料光是塗在臉上等晾乾都得三個多小時,軒轅哪來那麼多時間?
“軒轅是有預謀的。他有兩種途徑可以得知黃杉和霍長德的排班順序——通過黑進技術部的排班或者找內奸幫忙打聽。霍長德和黃杉肯定知道了什麼,但沒來得及說。我們先回景海閣。”
“可是,莫灝。軒轅的隱匿技術比我強,他即使不坐直升機也能逃掉,何必近距離呆在我們身邊冒險呢?應該是有任務……”梅裏分析着。
莫灝便停下,對她讚賞地微笑一下,“你說的對。”他開始在樓棟外踱步。
幾名警察正在和匆匆下來的沈鷹相互交談,年輕的警員也開始在現場拉出警戒線。
警車燈紅藍相間的色彩在昏暗的夜色中搖曳不定,晃得梅裏一陣心煩。她別過頭,看到莫灝走向防彈轎車,一臉沉思。
莫灝突然停下來——梅裏驚訝他手腕上的表居然沒摔壞。
莫灝看了眼手錶,“是技術部……軒轅要襲擊技術部了。”他喃喃地說着,倏然回頭看梅裏。
“技術部會有危險?”梅裏上前幾步。
也不知是警車的燈光晃的,還是莫灝的眼神的確有所不同。
梅裏上前的步子突然頓住,遠遠地看着莫灝。
“不得已時技術部會自爆。軒轅拼的是我的消息封鎖力。山城村坡地的爆炸區、盧想家的犯罪現場、還有即將‘煤氣爆炸’的技術部。總有地方值得我們疏忽。或許他希望我明天上頭條。”莫灝說,語氣竟然一點也不惱火。
只是他的語速很快,脣邊也帶着淡淡的微笑。
他是在享受嗎?
享受博弈的過程。
在迫在眉睫的形勢前,從容地伸出掌心,將等待的時機分割成千絲萬縷的末梢,用他淺色的眸子俯視低睨,抽絲剝繭,直至在某一個致命節點的絲線上緊握!
梅裏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搖搖頭,企圖擺脫莫灝那股異樣的氣勢。
她覺得自己面對危機已經夠冷靜,夠理智的了,可莫灝……
他簡直是另類!
完全無法理解,她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梅裏好不容易壓抑住思考,才說道:“他們想用輿論壓制你?”
莫灝被問的一愣,卻是搖頭,“只是讓我疲於應對。”
如今,技術部已經是鞭長莫及,無法施救,只能寄希望於它本身的防禦措施。
霍長德和黃杉的遺體各自被送到私人醫院停放——他們是無家可歸的人,也沒有親人來認領。
莫灝見沈鷹那邊快處理完了,就閉上眼。
梅裏以爲他在閉目養神,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對了,梅裏。你知道盧想和常傳傑有什麼關係嗎?
“呃……還真不知道。但看現場,好像常傳傑挺關心盧想的。”梅裏如實答道。
“那盧想的母親,劉愛琴在哪裏?”莫灝又問。
梅裏開始覺得奇怪了,“這種事我怎麼知道?莫灝,你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是在試探我嗎?而且你現在是說這些幹什麼?先想想問題該怎麼解決吧!”她邊說邊走上前瞪着莫灝,用自己細節的表情說明她有多不耐煩了。
莫灝就微笑,那英俊的臉上,露出的笑容簡直是太溫暖也太蠱惑人心了,梅裏被他笑得發懵。
“那這個……還記得嗎?”莫灝摸上梅裏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