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裏開始思考軒轅和心術師有合作的其他原因,而正當她將軒轅的行爲模式進行剖析,得出軒轅一向不喜歡做無用功,所以絕對不會二次殺人的結論時,就聽莫灝說:
“軒轅不在五帝了。”
“什麼?”梅裏幾步走到莫灝面前,說話的音調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驚詫得很。
如此真實的感情流露,在一貫鎮定的梅裏身上從未有過。莫灝免不了心中驚訝,表面上則說:“他在叛逃中。”
梅裏立即追問道:“什麼時候逃的?”
對於這個問題,莫灝還真沒特別注意過。他認真地想了想,在梅裏焦急的神色中幾經琢磨,才緩緩開口:“猞猁殉職的前一天。”
那段時間莫灝一直很忙。他和詹妮弗的優勢對比處於下風,甚至不得不想出以自身爲誘餌的大膽計劃。
當時他沒有心情去管軒轅的行蹤。關於軒轅叛逃的消息,也是在他出院之後才得知的。
現在經梅裏一提醒,莫灝仔細思考一下,才覺得在“遊戲”前日失蹤的軒轅有諸多可疑。
然而對軒轅瞭解頗多的梅裏,已經早一步想到下個問題:
“莫灝,心術師會不會真搭線軒轅?”梅裏用的是問句,然而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平板,枯燥。
這明明是知道答案的表現,她還要問莫灝,實在是多此一舉。
莫灝卻知道,梅裏是用問句解答他的疑惑,同時也希望他否定這答案。
“你覺得呢?”顯然,莫灝不是愛迴避的人,他更傾向於就可能性得出結論,然後預設出解決方案。
“啊……”梅裏嘆一聲,緩緩坐到莫灝的對面——這在一向注重時間的她身上,是難得一見的慢動作。她甚至低頭扶額,一副沉思者的姿態。
莫灝感到有趣,就面露好奇地盯着她看。
梅裏打心底不希望軒轅和心術師成爲同謀。
可種種跡象卻表明,這兩人合作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他們一旦合作,就是她災難的開端。
怎麼辦?
梅裏抬頭,與莫灝疑問的淺色眼睛四目相對,“軒轅是瘋子,他這種人和精神病院的患者最投機……”她說話的語氣又諷刺又輕挑,充分地展示出她對這名瘋子的不屑。
她卻不知道莫灝早就明白她的性格特點——她就是那種對事物越在意,就越輕描淡寫越不屑一顧的類型。
這下可倒好,不屑一顧和輕描淡寫都算上了。
莫灝突然開始對軒轅感興趣了,“廣義上的瘋子?”他問道。
“狹義的。”梅裏點點額頭,“精神科都看不好他。這下麻煩大了……”最後一句是她的小聲嘀咕,根本就聽不清。
莫灝卻能從斷續的兩個模糊音裏推出她的意思,還問道:
“怎樣的麻煩?”
梅裏被莫灝問得一愣。他們的距離起碼有一米,莫灝又是怎麼聽到的?
很快她就開始犯難了。
因爲這麻煩的承擔者並非莫灝,也並非明棋手下的任何人,而是她梅裏。
梅裏實在不想把麻煩的誘因告訴莫灝。
這事兒本就和莫灝無關,她沒必要說出來;更別說誘因的內容還涉及到她隱祕的黑歷史。
強制上崗的前殺手梅裏,難以啓齒的尷尬事只多不少,心術師和軒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思考的時間長短關乎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信任程度——我看看,有一分鐘了吧?你就這麼不信任我?”莫灝抬手看錶。他前半句還平平淡淡的,後半句就帶着質疑的聲調了。
梅裏心情糾結地看着莫灝——她最討厭激將法!
“不是。”梅裏只能順着話頭,不情不願地往下說。
“好,那你告訴我,什麼麻煩?”
“其實和你沒什麼關係……”
“你先告訴我,我再判斷。”莫灝用他循循善誘的磁性嗓音說道,還很殺必死地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梅裏怎麼看他都是陰謀滿滿。最讓她來氣的是,莫灝竟然直接把對話上升到信任危機的層面——而所謂信任,就是指:一旦產生裂痕,其存在就會逐漸崩塌消失的東西。
她竟然不知不覺就被誆進去了……
“一分三十秒,我是不是該傷心一下?”
“別數了,我說。”梅裏一句話下來心不甘情不願的。反觀莫灝,則是笑容親切地伸出右手,做邀請狀,說:
“請講”。
梅裏狠瞪了他一眼,道:“軒轅對我有執念,心術師和我勢不兩立。他倆要是搞到一起,我非得被五馬分屍不可。”
執念?勢不兩立?莫灝姑且先記下這兩個詞,然後說道:“梅裏,目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合作。”他就事論事,語氣平和。
梅裏被他身邊的氣氛感染到了,也逐漸冷靜下來。
“跡象?我連證據都有了。”她挑眉說道,轉身去辦公桌拿起合照,遞給莫灝看。
莫灝接過來仔細端詳,突然輕笑一聲,說道:“行金——不,我該叫他心術師了。他寄來的照片從沒有過合影”他對梅裏露出讚賞的眼神,“你說的沒錯,證據已經出現了。”
“合影的目標是兩個。其中我是你的周遭人員;至於麥潔那邊的受害人是誰,我得查查。”
“你不適合這個任務,我換個人吧?”雖然這樣說,但莫灝總覺得梅裏不會鬆口。
“不行,我都答應你了。”
果然。
梅裏的敬業可謂貫穿到生活的各個方面,勸她放棄的難度會相當大。
莫灝決定給梅裏個臺階下,便說道:“我可以反悔。”
“我不能反悔!”梅裏又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我一定能想出辦法!”她說,已經開始思考了。
“我換柯昕去,你專心應對莫夫人,不好嗎?”莫灝開始用新的任務來轉移梅裏的注意力。
“不好!一旦我防護周密,心術師的目標人選就會變更爲隨機,隨機的你懂嗎?你要柯昕去死?”梅裏眼神凌厲地瞪莫灝。
莫灝平靜回視。
梅裏對心術師的瞭解註定她無法脫身。即使能說服梅裏,以莫灝對她的瞭解,她也絕對會干涉任務。
已經是死局了,他提醒自己。
“好吧,任務取消。你們都不用去。”這是莫灝的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