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深含笑看着她,手裏捏着的那把銀色臥房鑰匙在燈光下幽幽泛着光。
陸初下意識地看了眼臥室的房門,果然已經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此刻正被人慾蓋彌彰地合着,藉以掩蓋“犯罪”的事實。
陸初沒好氣地朝慕雲深伸出手:“鑰匙給我。”
慕雲深挑了挑眉,配合地把鑰匙交給她,過程中沒有半分猶疑。
陸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鑰匙,冷淡道:“你可以出去了。”
慕雲深笑答:“這是我的房間,出去去哪?”
陸初:“整個初園的房間也都是你的,除了這間,你愛去哪個房間就去哪個房間。”
說完,她把鑰匙往牀頭櫃裏一扔,抱起西西朝牀邊走去,“今天這個房間沒有你的位置。”
態度不容置否。
慕雲深揚了揚脣,剛要悄悄跟上去,就見陸初突然扭過頭,美眸瞪着他:“你要敢再上前一步,明天也不許進,這個月都不許進!”
考慮到這個月還有十來天的光景,慕雲深將剛邁出去的腳又默默地縮了回去。
現在惹惱自己的太太,似乎有些不些不合算。
陸初見他識趣了一些,鼻孔裏“哼”了一聲,板着臉道:“還不出去?”
慕雲深幽幽嘆了口氣,收起腳步轉身乖乖地往門口的方向走。
陸初看着他喫癟的背影,脣角勾了勾,只是這抹笑意還沒來得及上臉,就見慕雲深突然停了下來,緩緩轉身。
四目相接時,陸初已然恢復成初時那副淡漠的模樣。
慕雲深想了想,問:“書房的沙發太窄了,睡得不舒服,不知道太太可否通融你先生這回?”
陸初:“不可。”
慕雲深不死心,又道:“媽還在初園,若讓她知道我倆分房睡的事情,少不了要擔心,不如……?”
又拿蘇慧壓她?
陸初冷笑,不再與他多加廢話,“我倒是不介意跟媽說你最近勞累過度,睡眠時間嚴重不足,醫生檢查後建議暫時分房睡,以養精神,你看媽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慕雲深笑容僵住。
雖然這個理由有點無厘頭,但是按照往常蘇慧對陸初的疼愛,又期盼她能早日懷上孩子,恐怕明天就會吩咐周芸收拾新房間讓他養精蓄銳了。
分房睡,可比睡一夜書房得不償失多了。
搬起石頭自砸自腳的慕雲深摸了摸鼻尖,乖乖改口:“那不如我去側臥睡?”
陸初鼻孔出氣“嗯”了一聲,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快去。
慕雲深並沒有馬上走,右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對陸初說:“過來,有東西給你。”
陸初抱着西西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慕雲深試探:“那我過去?”
陸初這才放下西西,心不甘情不願地挪過去,“什麼東西?”
慕雲深抿脣,攤開手掌後,一個精巧的首飾盒出現在掌心。
陸初瞥了一眼,就把視線挪開了,“今天無論如何你都是睡書房的命,別做無畏掙扎了。”
慕雲深又好氣又好笑,拉過她的手,將盒子放在她手裏,“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陸初狐疑地打開盒子,就見一枚藍寶石胸針躺在其中,切割精妙的藍寶石,四周圍着一圈碎鑽,流光溢彩,高貴雅緻。
她隱隱覺得這胸針的設計的隱隱有些眼熟。
慕雲深道:“之前跟項鍊一起買下的,擱在書房一直忘記給你了,剛纔我找鑰匙的時候翻到了,就想着拿給你。”
陸初終於記起爲何會覺得這枚胸針眼熟了,當初在S市,慕雲深曾送過她一條類似的藍寶石項鍊,後來因爲一些緣故,她看得心煩,便直接把項鍊當成善款給捐了。
想至此,她神色有些怪異地將蓋子合起,“挺好看的。”
偏偏,慕雲深哪壺不開提哪壺,“對了,那條項鍊呢?我怎麼好像從來沒有看見你戴過?”
陸初:“……”
“丟了。”陸初捏着盒子,語氣絲毫不見心虛。
慕雲深分明訝異了一下:“丟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去年六月份。”陸初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你若想要回去,改天陪一條給你就是。”
反正她又不是沒有錢。
“丟了便丟了,送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再買就是,夫妻間談什麼還不還。”話雖如此,但慕雲深饒有興致地看了陸初一眼,說是丟了,但是卻把時間記得如此清楚。
如果是去年六月份的話……
恐怕這項鍊是真丟還是假丟還有待商榷。
陸初注意到他的目光,頓時有些惱怒地伸手將他往門外推,“快去睡覺!”
慕雲深順勢反握住她的手,低頭在陸初脣上啄了啄,“晚安,慕太太。”
“晚安晚安!”陸初總算順利地把慕雲深給推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她重新打開首飾盒,看着裏面的藍寶石胸針,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
就算慕雲深不說,她又怎麼會不知他選擇在今夜送禮物是什麼意義?
此刻已經凌晨兩點鐘,而昨天,是陸星願的忌日也是……二人結婚一週年的日子。
慕雲深選擇這個點送禮物,大概是不想錯過二人的結婚紀念日,又不想勾起自己心中不好的回憶。
如此用心良苦,她又如何不喜歡?
陸初合上盒子,將盒子很小心地放進自己的首飾盒,回頭看見西西昂着脖子好奇地看着她,好心情地呼嚕了幾下它柔軟的毛髮,關燈鑽進被窩。
臥室外,慕雲深聽着房間裏安靜下來,看着從口袋裏摸出另一把備用鑰匙笑了笑,轉身去了書房。
他要真想進去,又怎會只有一把備用鑰匙?
陸初一夜好夢。
但是相對於陸初的好夢,被趕去睡書房的慕雲深明顯沒有睡好,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次日醒來,他落枕了。
陸初手上使不上勁,端着藥酒站在一旁,看着蘇慧給慕雲深捏脖子,見丈夫疼得眉頭緊蹙的模樣,眼底有幾分幸災樂禍。
慕雲深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陸初,卻只看到了妻子一臉心疼的樣子。
慕雲深:“……”
爲什麼會覺得這麼假呢?
蘇慧給慕雲深擦完藥酒,在他後脖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好了,活動一下脖子試試。”
慕雲深扭了扭脖子,果然舒服了很多,也沒那麼疼了,於是朝母親致謝:“舒服多了,謝謝媽。”
蘇慧點頭,接過周芸遞來的溫毛巾擦手,若有深意地睇了陸初一眼後,出聲責備慕雲深:“你說你好好的房間不睡,睡什麼書房?”
陸初並不知蘇慧知道二人吵架的事情,識趣地沒有搭腔,甚至乾脆裝作沒在聽二人交談,低頭將藥酒擰好交給周芸收起。
慕雲深看着陸初,對蘇慧道:“昨天晚上回來後,突然想起有些急事忘了處理,等處理完事情,看已經五點鐘了,就想在沙發上將就睡會,沒想到就給落枕了。”
“該!”蘇慧聞言沒好氣地瞪了慕雲深一眼,她又不是沒眼色之人,從昨夜見陸初氣呼呼進門,就猜到慕雲深到底是怎麼睡書房的,但畢竟心疼兒子,剛纔那句話,她就是故意說給陸初聽的。
慕雲深倒好,自己好心給他解圍,他只一心維護自己的媳婦。
得了,小兩口的事情,自己去解決,她就不摻和了,免得討人嫌!
慕雲深識趣地低頭不說話。
蘇慧見他如此,頓時也沒了脾氣,夫妻吵吵鬧鬧,感情說不定反而倒好,也不再管了。
落枕的事說說笑笑幾句便過去了,蘇慧有事,喫了早飯後就離開初園去辦事。陸初已經放寒假許久,這麼冷的天氣,自然是蜷在初園裏一步也不願意走出去。
但奇怪的是,慕雲深似乎也並不打算出門,巍然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陸初看了眼日曆,確定今天不是週末後,奇怪地問慕雲深:“你今天怎麼還不去公司?”
慕雲深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道:“病休。”
落個枕就病休了?
陸初懶得理他,披上外套,打算去暖房裏打理自己養的那些花。
C市最近天氣不錯,上週下得雪差不多已經融乾淨了,今天雨霽初晴,太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陸初打理好花卉,又坐在椅子上曬太陽看了會書,注意到慕雲深的車子一直沒有駛出初園,心下有點不放心,合上書本回了主宅。
慕雲深坐在沙發上,合眸靠着沙發背,像是睡着了。
陸初心想,這麼困?莫非昨夜睡得真的很不好?
想至此,她不由放輕了腳步。
殊料,她剛走到沙發前,慕雲深眼睛突然睜開,手拉住她往下一扯,陸初沒有防備,直接坐到他懷裏,她推了推慕雲深的胸膛,沒好氣地問:“你沒睡?”
“從你進來就醒了。”慕雲深雙臂擁緊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花草香,不滿地嘟喃:“人不如花。”
原本以爲陸初出去一會兒就回來,沒想到他等得都睡了一覺,她纔回來。
陸初見他連花草的醋都喫,忍俊不禁,終於賞臉伸手捏了捏他的後脖,“很疼嗎?”
“疼。”慕雲深配合地做出痛苦難忍的樣子。
陸初手移到他的耳朵上,擰住,幽幽道:“裝。”
慕雲深的表情果然又痛苦了些。
陸初將另一隻耳朵擰住,道:“繼續。”
慕雲深:“……”十分委屈。
陸初蹂躪了他的耳朵一會兒,終於放開了他。
慕雲深的耳尖早已通紅一片,看着就疼的那種。
陸初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心底暗戳戳地爽了一下。
這點小疼對慕雲深來說並沒有什麼,能把妻子哄開心了纔是重點,他討好地把臉湊到陸初面前,“給你捏,捏高興了我晚上是不是就可以回房睡了?”
陸初輕輕地把他臉拍開,笑罵道:“想得美!”
慕雲深又湊上去,神情有幾分賤兮兮的,“真的不考慮?”
陸初乾脆伸手將他的臉搓圓搓扁了一番,“我考慮看看。”
慕雲深眼睛一亮,趁她不注意,低頭偷了個香。
陸初問:“今天真不去公司?”
慕雲深:“嗯。”
陸初狐疑地看向他。
慕雲深哭笑不得:“怎麼?還不許我休假不成,我現在可是傷患!”
最後兩個字說得要有多理直氣壯就有多理直氣壯。
陸初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行,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慕雲深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道:“忘了嗎?我昨天跟馮清說要在S市多停留幾日,事情早已都交待下去了,今日在家偷個閒也未嘗不可。正好我這不是……受傷了?”
陸初忍住再次翻白眼的衝動,就非得重複提“生病”和“受傷”兩個詞嗎?搞得她覺得自己將他趕去睡個書房是件多罪無可赦的事情一樣。
她惱怒地推了推慕雲深的胸膛,道:“放開,我要起來。”
慕雲深非但沒有放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耍無賴道:“不放,除非你答應晚上不趕我去睡書房。”
陸初:“……”幼不幼稚!
慕雲深貼着她的耳廓吹了口氣,“答不答應?”
陸初身子瞬間僵直,被他氣息拂過的皮膚幾乎立刻起了一片異樣的紅。
還是這麼敏感。
慕雲深低低笑着,脣在脖頸間遊走,果不其然引起陸初難以自制的戰慄。
陸初瞪大了眼睛,這裏還是大廳,他要幹什麼?
慕雲深牙齒咬着她的耳垂,壞心眼地磨着,含糊道:“答不答應?”
陸初被他的鐵臂禁錮,掙也掙不開,看着門外遠遠走來的周芸,急忙按住慕雲深不老實往她衣襬下鑽的手,咬牙道:“答應。”
慕雲深聞言,眼底瞬間清明,他替陸初整了整衣服,將她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陸初:“……”好想咬人。
慕雲深湊近她,“晚上給你咬個夠,怎麼樣?”
周芸進門,就看到男女主人溫情脈脈的模樣,低頭笑了笑,快步走開。
陸初:“……”心累。
她扭過頭不想跟某人講話,卻聽到慕雲深道:“既然要查沈家的事情,爲什麼不找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