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若夢冷眼旁觀,耳邊依舊充斥着奴婢之間激烈的爭執聲,眼前有人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羹,恭聲道:“大小姐請慢用,小心燙嘴。”
若有所思地抬頭,望了一眼添香平淡無波的臉色,也不伸手接過瓷碗,挑眉道:“即是燙嘴,那就晾涼些再喝。”
話音落下,四座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樣子,但是芝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失望神色,恰巧落入了若夢的眼中,毫不避諱道:“芝蘭姑姑看上去似乎也很喜歡喫豆腐羹?”
說着也不等芝蘭反應,直接吩咐道:“添香,將豆腐羹遞過去。”
臉色微變,端着瓷碗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壓下心中的不安,儘可能鎮定道:“大小姐先喫着,奴婢再去廚房取碗來。”
下人不能同主子同席這是天傳國三歲小孩都知道的規矩,所以圓桌上的碗筷數量都是剛好的。添香的話在旁人聽來無可厚非,但是落在若夢的耳中卻是別樣的滋味。在心底冷哼一聲,暗道:要是真喝了你盛的羹湯,用不了多久就昏昏欲睡,到時候就任你們狼狽爲奸被所欲爲了!
跟李婉之的關係本就老早宣告破產,若夢也不想在表面上作出一副和樂融融的假象,她就是故意拒絕喝豆腐羹,目的就是爲了敲山震虎,警告李婉之別亂來,她並不是沒有防備的。
有時候,愛恨只在一念之間,通往天堂和地獄的路也許從來都是同一條道路。只不過,每個人在行走的過程中,迷失了自我,找不到正確的方向,纔會墮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中,飽受輪迴轉世的苦難。
連日來的不作爲,在若夢看來只不過是爲了博取她信任的把戲,當那碗冒着騰騰熱氣的豆腐羹端到她面前,鼻子清晰地從香氣四溢的味道中分辨出那抹似曾相識的氣味的時候,添香便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若夢不清楚在添香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每個人都應該爲她所作的事情,付出等同的代價。
眸中流轉着變化莫測的神祕色彩,白皙的臉上帶着不容置喙的表情,沉聲道:“不用了,就拿你手上的那碗送過去。”說着,若夢刻意起身,作出一個請的姿勢,不由讓添香整個人陷入無措和茫然的困境。(百度搜索網更新最快最穩定)
堂堂丞相千金竟然跟卑賤的下人行禮,就算是玩笑的行爲,也未免太駭人聽聞了。在大廳用膳看熱鬧的香客,忍不住又開始新一輪的交頭接耳。
蒼蠅般的小聲喧鬧聲並沒有影響到若夢的情緒,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芝蘭,試圖從對方略顯不自然的表情中捕捉些更深層的東西。只不過姜畢竟是老得辣,除了剛開始芝蘭的臉色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表情。
添香已經儘量放慢移動的腳步,只不過直到她走到芝蘭面前,仍舊沒能想到扭轉現狀的辦法,眼神對上芝蘭陰測測的視線,不由讓她脊背生寒,聲音有氣無力更多是帶着祈求的意味,恭敬道:“姑姑請用。”
偷雞不成蝕把米,算計不成反倒是被自己設下的圈套弄得進退不得。怨毒的情緒就像毒蛇一樣吞噬着她的靈魂,猶豫地伸手準備去接瓷碗,添香滿心意味芝蘭已經端穩了瓷碗,誰知她剛放開手,白瓷碗就呈下落的姿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湯羹四濺撒了滿地,破碎的瓷片也橫七豎八地躺在青石板地面上。
“大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大戶人家的奴婢犯錯了,不管錯是否在自己身上,第一時間就是跪地求饒總是沒錯的。
添香滿臉惶恐不安的表情,落在若夢的眼中只覺得諷刺,白皙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悲,像是老早料到會有這樣的情形,淡漠道:“瓷碗燙手,芝蘭姑姑年歲大了,手腳不利索沒拿穩也是平常之事,你又有什麼錯?何必如此大驚小怪,搞得本小姐是個善惡不分的主子似得。”
若夢輕描淡寫地丟出幾句話,徑自轉身衝着翠兒喊道:“小翠兒,別淘氣了,咱們趕緊回屋睡回籠覺。”語畢,大喇喇不計形象地升了懶腰,單手附上嘴巴,打了個哈欠,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是,小姐。”跟在若夢身邊久了,翠兒也早就練就了一副銅牆鐵壁的本事,直接將所有人怪異的眼神屏蔽在外,隨意地作了告退的動作,趕緊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獨留下一衆人等幹瞪傻眼,直到李婉之率先從鬧劇中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拍着桌子,不停地重複:“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看熱鬧的香客才覺得沒意思,繼續埋頭用完剩下的齋菜之後,便陸續離去。
夏荷眼見着大小姐只喊翠兒跟上,卻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心中不免生出不滿,只是她身爲奴婢除了逆來順受,還能如何?一心想要討好大小姐的計劃算是徹底失敗,如今她名義上是若夢的貼身婢女,但實際上連普通的粗使丫鬟都不如,不免頹廢地垂頭,滿臉喪氣的模樣轉身漠然離去。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根本就不會影響到大局,李婉之腦子裏不斷地叫囂着一個念頭——弄死林若夢,讓如夢認祖歸宗!
妾侍們最擅長察言觀色,根據她們多年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經驗,接下來極有可能會掀起腥風血雨,爲了不殃及池魚,傷及她們這些無辜,個個都象徵性地隨便扒拉幾口齋飯,便假借各種理由,先後離去。
不一會,偌大的大廳就只剩下添香一人獨自面對李婉之的陰厲面容。
“芝蘭,你先帶如夢迴去休息。”
“是,夫人。”
“不用了,晚娘。我自己認得回去的路,讓芝蘭姑姑在這裏陪你辦事。”如夢笑得燦爛,只是她陽光的笑容背後卻藏着跟其母親同樣的嗜血殘忍,一句“辦事”很清楚地說明她是知道接下來添香將要面對什麼。
語畢,優雅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盈盈行禮,蓮步輕移徑自離去。李婉之看着女兒離去的瘦弱背影,眼眶有些發酸,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將世間的最美好統統替女兒爭來,將十年來對女兒的虧欠一併補上。
“大夫人,我外祖母可好?”旁人全部都離去,添香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聲音帶着顫抖,焦灼道。
李婉之對“咚咚咚”的叩頭聲置若罔聞,鳳眸中閃過陰厲的神色,反問道:“你心裏還惦記着自己的外祖母?我以爲你認了新主子,早就將唯一的親人忘得一乾二淨了。”
猛地抬起頭,鮮血蔘雜着灰塵凝結在額前,添香惶恐地不停擺動着雙手,失口否道:“不不不!大夫人,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若是不敢,爲什麼挑在大庭廣衆下動手?你個死賤婢擺明了就是被小賤人收買了,別以爲我眼睛瞎,看不出來!”精緻地妝容因爲李婉之猙獰的表情變得扭曲,深深地刺激着添香的眼球,她不禁害怕外祖母是不是每天都要面對大夫人如同鬼厲般殘忍的表情。
外祖母病重,添香求醫無門,虧得大夫人得知,熱心地替外祖母張羅尋醫問藥的事情,還特意替她們祖孫二人換了舒適的地方居住。誰料到,這一切只不過是李婉之下得圈套,自古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添香萬萬沒有料到,外祖母的重病其實並非生老病死的自然現象,而是中了毒。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爲時晚矣,外祖母已經嗜藥成性,若是沒有每日大夫人供給的解藥,便會猶如千蟲萬蟻在全身爬咬身不如死。
曾經她想過帶着外祖母遠走高飛,逃離李婉之的魔掌控制,可是當她親眼看到外祖母毒發時候的慘狀,添香就再也沒有繼續抗爭的勇氣。讓她眼睜睜地看着世上唯一的親人飽受痛苦的折磨,猶如有人在用刀子捅向她的心臟般致命。
應承李婉之的要求前,添香曾經不甘心地問:“丞相府的奴婢成羣,爲什麼選我?”
可等來的回答卻是讓她覺得嘲諷,那日眼前夫人依舊一身雍容華貴的裝扮,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袖子,鳳眸微挑,無所謂道:“因爲你有骨肉情親的牽絆。”
人世間最美好的至親之情,卻被無所不用其極的李婉之拿來利用。如果說天道有輪迴,因果有報應,那添香再次祈求老天能夠睜開眼,看清楚李婉之的罪惡嘴臉,讓她終有一日也嚐盡苦楚,賜予她罪有應得的懲罰。頹然倒地,嘴裏呢喃着外祖母,添香只是冷漠地陳述道:“大小姐戒備心很重,從來都不讓任何人動她的東西。整個院子裏除了翠兒之外,沒有人能夠隨意進出她的房間。奴婢覺得既然大小姐防備心重,不如就選在人多的時候下手,反倒更容易得手,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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