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漸漸恢復清明，添香看着滿院子的奴婢都受到掌摑，忍不住艱難開口道：“大小姐，請手下留情。”
哼！終於開口了！杏眸中閃過一抹得逞的光芒，只不過若夢背對着大家，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她星眸中迸射出的不尋常氣勢。收斂心神，白皙的臉上故意流露出些許不忍的表情，轉過身，疑惑道：“添香何出此言？”
從頭到尾，若夢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要懲罰亂嚼舌根的奴婢的話，一直都是翠兒堅持要罰，而她只是作壁上觀，坐等事態進一步的發展走向。對於院子裏突然冒出的陌生面孔，她又怎麼可能給予信任？
這所謂的特殊照顧，不過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表面上開來添香處處受到大小姐的偏袒，不但斥責李管家修葺不力，而且還免去了她受掌摑的懲罰。但是實際上，卻是在替添香樹立敵人，將她推到風口浪尖，成爲衆矢之的。
試問一個新來的下人，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就討得了大小姐的歡心，讓她們這些伺候在院子幾年的老人情何以堪。這種時候，若夢越是護着添香，非但不會給來好事，只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纏上添香。
李管家當然清楚大小姐這是在借力打力，也怪他倒黴，自己往槍口上撞，也只能心甘情願地被大小姐利用了。渾濁的老眼中掠過複雜的情緒，神情嚴肅道：“添香，你休得無禮！大小姐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罰下人，都是老奴的意思。”
“是啊！你讓小姐手下留情，還不如跟我說呢！”翠兒滿臉氣鼓鼓的表情，緊接過話茬道。
“翠兒姐姐，添香只是一時情急，不是故意要陷大小姐於不義的。”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配上添香蒼白無血色的臉，真是相得益彰，絕對的聲色俱佳。
這話乍聽上去好像只是單純的替受罰的奴婢求情的話，但是仔細分析起來卻並不是想象中的那回事情。若夢靜默地負手立在旁邊，在心頭細細咀嚼着添香話中隱藏的意思，白皙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無喜無悲道：“添香真是時刻都不忘替本小姐着想啊！”
不義？這是在變着法子挑撥是非嗎？心中百轉千回，壓下繁雜的思緒，挑眉道：“李管家，差不多就成了。要是這些丫鬟再打下去，估計等會整個丞相府的後院都要傳遍大小姐是個虐待下人，是個不仁義的主子了。”
女子清亮乾淨的話音落下，悠悠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包括正在捱打的下人，聽到大小姐出聲命令李管家停止責罰都喜出望外地連連磕頭謝恩。而等她們退下去經過添香身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用怨毒的目光死盯着添香。
很簡單，在這些下人的心中，主子懲罰奴婢天經地義，而且她們也的確觸犯了相府的規矩。可是，這個添香自己沒有受到半點波及，卻跑來裝好人，還假惺惺地替她們求情，這擺明了不就是想跟她們示好，她們纔不會上當，更不會領情。
與之相反，今日過後這些一起受罰的下人只會抱成團，矛頭統一指向添香的身上。
若夢不清楚添香到她身邊究竟有何目的？更不清楚到底是誰派她來的？
因爲至今爲止，她唯一能夠懷疑的對象就是李婉之，可是這些日子下來，她並沒有發現添香跟蓮香苑的人有過交集，而之前她也有派翠兒去添香之前當差的地方打聽過，從跟她共事多年的小虹口中得知，添香一直都是循規蹈矩地認真幹活，從來都沒有得罪過後院裏的任何一位主子。
可是添香手臂上的傷痕又該作何解釋呢？能夠在偌大的丞相府後院動用私刑而不被察覺，受傷之人竟然極盡掩飾，這中間到底有着什麼樣不爲人知的陰謀？
“奴婢絕沒有這個意思，請大小姐明察！”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手掌心撐地的時候被碎石劃傷，添香不敢有半分懈怠，滿臉緊張高聲道。
目的已經達到，把人逼緊了反倒不好，這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在還沒有弄清添香的動機之前，若夢還是覺得先將她晾在一邊爲好。反正幾日後，南山寺祈福之行，添香已經被列在了隨行人員當中，等到那時估計她的狐狸尾巴也是時候露出來了。
從擺放整齊的精緻磁碟裏捏起一塊棗泥糕整個吞入口中，滿足地眯起雙眼，唧嘴巴不拘小節道：“行了，身體不好就別在這裏杵着了。要是三日後，你還是這副病怏怏的模樣，本小姐可是沒辦法帶你出門了。”
話音落下，添香泛着可憐眸光的眼睛中瞳孔微不可查地緊縮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幾下，似乎是迫切地想要澄清些什麼，情緒激動道：“大小姐！奴婢的身體很好，請你不用擔心！你要是不信，奴婢現在去柴房劈幾十斤柴給你看！”
杏眸危險的眯起，若夢上下打量了添香一番，白皙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連翠兒都摸不透小姐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只能乖巧地站在若夢的身邊，隨時聽後小姐的差遣。
李管家不停地搓着雙手，幾次欲言又止，躊躇着是否要跟大小姐確認方纔丞相府門外天下第一莊的表小姐上門鬧的事實。可是，卻遲遲不敢開口，根據他的判斷，之前捱打受罰的奴婢估計也是跟相府裏說大小姐是狐狸精的傳聞有關，想到這裏身體不由猛地打了個激靈。
“最近府裏的事情不多嗎？這新曆節不是快到了嗎？管家怎麼還有閒工夫到我的院子裏來？”若夢假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白皙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天真地歪着腦袋，疑惑出聲問道。
被點到名，老李不由回神，整個人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恭敬回話道：“啓稟大小姐，近日府裏的事情的確很多，這不剛纔老奴還在賬房跟負責鋪面的掌櫃們結算對賬呢。”
眉眼微挑，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糕點沫子，好奇地“哦”了一聲，若夢並沒有繼續追問李管家爲何突然放下手頭的事情趕來她築夢院的原因。只是，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李管家，等待他的下。
只不過，這樣的動作可把他給急得半死，原以爲只要大小姐先開口問話，那他就好順着大小姐的話自然地引出心中想要問的問題，結果這大小姐竟然突然不出聲了，害得他生生地將正欲出口的話給憋了回去。
“咳咳咳……”滿臉皺紋的老臉憋得通紅，李管家忍不住大聲咳嗽了起來。
“哎呦，李管家你怎麼也身體不好了？不會是添香這丫頭過了病氣給你了？”單手握成拳狀放到嘴邊，若夢使勁憋着笑，故作緊張道。
我的大小姐啊！你就饒了老奴！李管家算是看出來了，現如今這大小姐早就成了人精了，他估摸着大小姐應該早就看出了他前來的意圖了，這是故意逗他玩呢！
思及此，渾濁的老眼止不住地流露出讚賞之色，壓下喉頭的不適，直奔主題道：“大小姐，方纔老奴也是聽到下人們口中胡亂的傳言，放心不下纔來築夢院跟小姐確認具體的情況的。”
偷瞄了一眼大小姐的臉色，眼看着沒什麼變化，李管家才放心繼續道：“老奴這不是怕下人不懂事，破壞了大小姐好不容易在老爺心中建立的地位嘛。萬一，這話傳到老爺耳中，老爺問題來老奴也好有個確切的交待，省得大小姐蒙受不白之冤。”
“李管家的好意若夢心領了，若是爹爹問起，你大可據實回答，本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流言蜚語重傷不到我的。”若夢並沒有直接回答李管家的問話，而是直接轉移話題，偷換了概念。
因爲在若夢看來事實是什麼並不重要，丞相府門外發生的一切也算不得什麼。關鍵是李管家他是站在她這邊的，光憑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是，老奴明白了。這賬房還有事情等着老奴過去忙，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李管家心領神會大小姐的言外之意，滿意地點了點頭，躬身退出了築夢院。
翠兒看添香還賴着不走，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不善道：“你還在這裏做什麼？小姐不是讓你去休息了嗎？難不成你真想去柴房砍柴？”
“不不不！奴婢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翠兒打斷道：“只是什麼？要是想跟在小姐的身邊，首先就要學會絕對的服從！”被人用嘲諷的話語挖苦並不算什麼，添香若有所思地徑自重複道：“服從？”從皇家馬場一路騎馬回來，官道雖然寬敞，但是畢竟只是爛泥石子鋪起來的，地面不平又顛簸，加上若夢是剛學會騎馬不久，現在靜下心來她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將雙手高舉過頭頂，伸了個大懶腰，一邊扭動着屁股，一邊無所謂道：“小翠兒，趕緊去弄點大魚大肉來，你家小姐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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