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風雨雷動, 閃電光劈進林翳縫隙與殘敗門窗中,劃出一線銀白。
隨魔修血影和趙員外詭異對話,破廟內劍拔弩張氛圍突然就變微妙奇怪起來。
周遭一時寂靜, 對峙三方竟齊齊沉默。
趙員外話音落地,忽然反應過來自說什麼, 當即就想拔掉自舌頭, 非議仙, 這可真是罪過。懊惱慚愧,就聽詭異地靜幾息破廟內遲疑地響起一道聲音。
“老, 這男與男……也能生?”
破廟內所有視線唰地一下全部匯聚在這名魔修身。
這名魔修提一柄血紅刀,內心好奇一時竟全壓過殺戮魔意,極爲認真地提出疑問。
血影聞言愣愣, 也極爲認真地思考一下:“照理說凡人是不能,但魔尊和那容岐可都是元嬰老祖, 通天徹地人物,說不準就有什麼不同之處……而且不是還說過, 深淵祕境就有一種男喫也能懷孕靈果……”
“深淵祕境還有這種靈果?”
“對啊,那畢竟是元嬰老祖,說不準就……”
“哇, 厲害!”
一堆魔修湊在一起, 嘖嘖驚歎。
趙員外和那三名修士臉色頓時變怪異無比。
耳聽血影分析和他魔修們讚歎, 之前對趙員外和楚雲聲丟火球那名魔修終於忍無可忍。
就像魔道和邪道會往仙道派細一樣,仙道自然也會往魔道和邪道輸送人才。而這名火球術魔修就恰巧是一個修真家族往血屠家族輸送人才。
這個修真家族和宋家有利益衝突, 在知道血屠家族針對宋家謀劃,就暗中推波助瀾,幫助血屠家族吞宋家人。而宋家雖然人沒,但卻還留下不少產業和礦脈, 因地界不同,魔修們拿不到,想接收很費功夫,所以就自然而然地便宜他家。
就連宋家和清山聯絡信鶴,都是這個家族暗中託背散修盟修士攔下,否則以仙道和修真家族聯繫,怎麼可能非要親至仙門,才能聯絡求救?
可惜,血屠家族這幫修爲發達頭腦簡單魔修們是相當爛泥扶不牆,一片好局下都能讓宋家三個人帶法器跑。
而在好不容易堵住,還白給一個有清山潛龍牌好苗,可以說是送門功勞,不急拿下就算,還莫名妙地就被一個不知哪兒鑽來凡人小給帶跑偏事情。
他素來知道這幫魔修不靠譜,但卻沒想到會不靠譜成這樣。
火球術魔修真是恨鐵不成鋼!
他一口斷血影和一堆魔修激情討論,咬牙無奈道:“老!一個剛剛引氣入體沒多久廢物,能懂什麼元嬰什麼仙魔辛祕?”
“他就是爲賣他那仨瓜倆棗春戲圖胡編亂造而!”
“容岐晉升元嬰之,魔尊一直在魔山閉關,連都沒和他過一架,哪來這麼兒?再說,就算……就算魔尊真有私生,也不該是這種身半點靈氣半點修爲都沒有普通凡人!”
火球術魔修苦口婆心:“老,春戲圖看歸看,可當不真!”
血影跑偏思緒頓時就被拉回來,之前沉浸在魔尊私生內奇思妙想一靜,雙落在靠佛像而坐楚雲聲身,略帶思索容恢復幾分之前冷酷。
他不滿自身被質疑,但也覺這番話不無道理,便有點不悅道:“可沒那麼簡單,有不少前輩長老都懷疑他是哪位能化身呢……不過這小是個凡人,魔尊私生怎麼說也是一降生就驚天動地自帶修爲……”
火球術魔修一邊怨恨這些魔修隨便被人煽動一下就轉偏腦袋,一邊又有些慶幸。
若非這幫魔修如此無腦易忽悠,他家計劃也不會如此輕鬆。
“只是和畫像有幾分相似而。”
火球術魔修忙補充道:“尊主那畫像還只是個模糊容呢,跟尊主本身說不準就是千差萬別,畢竟也少有人真見過咱們魔尊……”
血影像是想明白什麼,點點頭,嘴角裂開道殘忍弧度:“有那麼點道理。不過既然撞,那不管真假,就先帶回去給瞧瞧。”
又掃楚雲聲一,確定他身沒有半分靈氣波動,只是個氣血有點虛空羸弱少年,血影便更沒興趣。剛纔奇思妙想被擊過,他有點不耐,示意手下趕緊動手。
一個搞不清楚狀況、多管閒事凡人而,殺或抓,都是註定死路一條。
火球術魔修雖疑惑自之前火球爲何沒滅殺掉這個凡人,但卻也沒多當回事,下看血影終於不跑偏,忙趁這幫魔修還有腦時候迅速抬手,甩出一道火焰凝成鎖鏈,直朝楚雲聲而去。
與此同時,血影一聲令下:“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佈陣將此地圍住,餘人和本座一同轟擊潛龍牌!”
“我等沒有煉氣圓滿,攻不破這潛龍牌,但磨也能將你們磨死在這裏!本座最不缺,就是耐心!”
血影囂張冷笑,直接揮出帶血光一拳,狠狠地轟擊在潛龍牌光罩,光罩泛起漣漪,盛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一分。餘魔修見狀,也跟怒喝,轟擊光罩。
五花八門法術爆裂開來,砰砰砸在淡青色光罩。光罩漣漪不斷,發出咔咔輕響。
趙員外臉色變,目陡然青白,看懷裏兩個兒女,一時恨咬牙。
三婆婆見此情景,更是目帶逼迫道:“你這一雙兒女是生是死,只在你一念之間!只要我孫兒宋白安全離開,老太婆我就是舍這一條命護你們周全,又有何不可?”
“此等攻擊消耗之下,這光罩最多還能再維持一炷香,形勢緊迫,由不你猶豫……”
外有魔修們猙獰孔瘋狂攻擊,內有三名修士虎視眈眈,趙員外冷汗涔涔,握潛龍牌手不斷顫抖,神遊移要下決定,卻忽然從角餘光瞟到不遠處佛像下玄衣少年。
奇怪,剛纔那領頭魔修不是讓人抓小兄弟嗎,他怎麼還……
趙員外偏頭定睛,待看清那邊佛像情景心頭霍然一震,竟呆住。
比起光罩這邊僵持與熱鬧,幾丈開外佛像旁簡直清靜古怪詭異——楚雲聲站在佛臺蓮座前,目光平靜地看與他近在咫尺那名火球術魔修。
那條從掌心甩出火焰鎖鏈抽在楚雲聲身,被法袍陣紋輕輕一蕩,無聲磨滅,沒留下半點火星。
而與楚雲聲平靜鎮定完全不同是,這名一腳踏進楚雲聲小型迷魂陣魔修卻雙呆滯,孔驚恐萬狀,彷彿看到什麼極爲可怕事物。
他似乎還想要再次凝聚攻擊,但恐懼經完全懾住他心神,讓他顫抖失去所有力量,趴倒在地涕泗橫流。
這一幕落在趙員外裏,立刻讓他明白爲何剛纔看似手無縛雞之力、自身都難保楚雲聲會出言想要幫他——
這是深藏不露高人吶!
別人都以爲他沒有修爲,那不就是看不出他修爲嗎?只有修爲高於煉氣,纔會讓這些煉氣修士都看不出,纔會在這種情況下依舊風輕雲淡,不改色!
趙員外經走投無路,索性死馬當成活馬醫,緊緊捏潛龍牌,拉扯兩個孩,朝楚雲聲方跑去。
幾名極爲忠心護衛雖都露驚懼,但顯然對這種對修士場早有預料,也沒有哪個驚怕之下臨陣背主,反而是在看到趙員外舉動都立刻圍護趙員外和兩名小主人朝楚雲聲而去。
這光罩突然移動,頓時引魔修與那三名修士齊齊注意。
而隨這一動,楚雲聲與那名心神呆滯趴伏在地火球術魔修也全部都暴露在所有人視野中,原本對小小凡人螻蟻毫不在意修士們立刻眉心一跳,瞳孔微縮。
“齊天……小,你對齊天做什麼?”
血影盯火球術魔修,試圖分辨法術影和修爲波動,但除一絲完全可以忽略掉細微靈氣波動,楚雲聲周圍什麼異常都沒有。
說話間,血影煉氣八層修爲毫無顧忌地釋放開來,在破廟內鼓盪起一陣陣凜風。
“連修爲都不敢露出,藏頭露尾!”
血影語帶鄙夷,但神卻十分警惕。
要是放出修爲,你也就不怕,楚雲聲心裏暗道,自這煉氣一層屬雞肋,只要一出手,必然會被識破這場空城計。
看到趙員外等人經走到近前,只是被幾名魔修攔在中間,無法用光罩將自也籠進去,楚雲聲稍稍放心,觀察下光罩還剩餘厚度,故意冷漠道:“今夜風雨蕭條,不宜殺人。怎樣來,怎樣走,饒你等一命。”
“哦?那本座還要謝您恩?”
血影氣極反笑,手掌一抬,三道身影如鬼魅般衝楚雲聲:“故弄玄虛!殺他!”
楚雲聲神深邃,表情平靜。
在那三道身影衝入迷魂陣範圍剎那,他陡然放開自殘存築基神識。
一股龐威壓瞬間席捲整間破廟,周遭呼嘯風雨都有剎那凝滯。所有人臉都浮出駭然之色,血影煉氣八層靈氣波動像風中秸稈一樣,倏然倒下,有幾個修爲低承受不住,霍然跌在地。
“築、築基!”
迷魂陣波動擴散,被築基神識掩蓋,那三名魔修像是遭到什麼無形重創一樣,無聲無息地趴倒。
遠點修士也被迷魂陣擴散所攝,心神略有失守,只是驚駭於這股築基波動和恐懼於自惹怒築基修士,完全忘記去探究懷疑。
血影更是三魂冒出七魄,雙腿一軟差點被這神識壓趴在地,滿腦都是——這不是凡人……這少年有修爲……年紀輕輕就是築基,還有一絲帶殺伐之氣魔氣波動……我就說他是魔尊私生吧……
築基神識放出也讓楚雲聲腦內略有抽痛,他忍這股不適,冷冷斥道:“還不滾,等本座爲你們收屍嗎?”
一衆魔修如夢初醒。
雖不知這築基前輩爲何會放他們走,但能活命誰願意死?當即也顧不許多,爭先恐就衝出破廟,就連血影都不敢稍停留。
而也就在這混亂之時,一道符籙白光突然在潛龍牌光罩內亮起。
楚雲聲轉頭看去,就見三婆婆一手激發一道傳送符,一手抓住那名叫宋白抱劍少年,在白光籠罩之中化一道流光飛速消失。
在消失之前,像是生怕楚雲聲會出手阻攔,三婆婆還一腳將那叫瑤瑤少女踹楚雲聲,似乎盼望她能爲他們阻擋一二。
少女完全想不到自認爲毫無求仙之心羸弱少年竟是築基修士,也更加想不到這種逃命時刻,三婆婆會如此無情地將自拋棄。
她滿臉驚愕怨恨,一頭栽倒在迷魂陣內,雙失去光彩。
風雨瓢潑,幾十裏外荒林裏,三婆婆帶宋白踉蹌落在一處山石,臉殘留驚懼之色:“沒想到,這荒郊野嶺,竟會惹築基修士……”
宋白故冷酷深沉也絲毫不在,驚魂未定道:“婆婆,那、那人不會追來吧……潛龍牌,潛龍牌我們還沒拿……沒有潛龍牌,我這樣資質清山不一定收……”
三婆婆嘆息道:“別想那潛龍牌。若真拿那東西,纔是真逃不掉。”
宋白詫異:“爲何?”
三婆婆看自這目露不甘孫,底浮出一絲失望之色,淡淡道:“你仔細想想,方纔這築基前輩幾次出聲出手,都是何緣故?是否都是爲那趙員外?若我所料不錯,那前輩恐怕早就盯那潛龍牌,不然以他修爲,何必任由我們在他前放肆吵鬧那般久?”
“他一個築基修士,要那潛龍牌有什麼用……”
宋白仍是不解,但見三婆婆沒有繼續解釋意思,便只好壓下疑惑,道:“那婆婆,我們還去清山嗎?”
“方纔那築基修士神識隱有魔修氣息,又志在潛龍牌,恐怕清山近來不會安寧……”三婆婆低聲道,“罷,這種事左右不是我們能摻和。清山便不去,劍宗也在近期開山收徒,你好愛劍,便去那裏碰碰機緣吧……”
宋白仍覺劍宗比不仙道之首清山,但卻沒多說什麼,點點頭,跟三婆婆步入荒林之中。
與此同時,荒林另一頭,血影帶一幫魔修渾身溼透地停下飛奔遁術,對一幹手下怕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少主看來是想要那潛龍牌啊……去清山認回容岐那負心爹嗎……”
他非常狗腿地改對楚雲聲稱呼,然望風雨飄搖夜色,深沉地嘆口氣:“儘快將消息傳回魔山才……一場血雨腥風,怕是就此到來!”
楚雲聲完全不知道一場詭異由腦補誕生謠言即將席捲整個修真界。
在三婆婆和血影兩撥人匆匆逃走,方纔還劍拔弩張破廟內突然就安靜下來,只剩他和趙員外兩方。
維持築基神識對自身可憐煉氣一層靈氣消耗太,楚雲聲用神識探周圍一圈,確認安全,就收回神識,沒再當這個紙老虎。而就在楚雲聲剛剛收回神識,旁邊一直緊緊攥潛龍牌趙員外突然收光罩,朝楚雲聲一跪。
“趙叔……”
楚雲聲抬手去攔,卻被趙員外一把抓住,將那枚潛龍牌塞過來:“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此等恩德無以爲報,還請仙長收下這枚潛龍牌!”
趙員外神情萬分誠懇,遮掩底驚懼和猶疑,“仙長萬勿推辭……我這小兒確是如那些魔修所言,是清山某位內門弟轉世,但他一世是清山弟,不代表這一世也願意入清山,比起術法修煉,他……他更喜歡練劍!”
“我將帶他前往劍宗拜師,這潛龍牌於我們無異於懷璧罪,還請仙長莫要推辭!”
一連串說辭直接把楚雲聲話頭堵在嗓裏,像是生怕楚雲聲拒絕不收一樣。
楚雲聲確不想要這枚潛龍牌。
但他也很清楚,看趙員外神情,怕殺人滅口是一,怕那些跑掉修士傳揚出去潛龍牌在他們手招致禍患是二,三,自然也有報恩之心。
爲這三點,便是這潛龍牌再誘人,將來入清山再能享多好處,趙員外也不願貪圖。
是個有些好心腸,也足夠清醒人。
楚雲聲暗歎。
他不可能告訴趙員外等人自並非築基修士,只是個紙老虎空架,所以略猶豫,還是收下那枚令牌。
將那少女暈,四名魔修全殺掉,楚雲聲邊凡人狀和趙員外並肩走出破廟,邊在雨稀薄晨曦中詢問道:“如若可以,趙叔也與我說說這潛龍牌和清山事吧……”
兩月。
清山掌教急匆匆降下雲頭,捋山羊鬍在一扇緊閉洞府門前躊躇片刻,色詭異地朝裏傳音道:“徒兒呀,爲師……爲師最近聽說一件事,你在外頭可有……可有喜歡仙?”
洞府內靜悄悄,無人回應。
掌教乾咳一聲:“這沒什麼難爲情,窈窕淑女,君好逑……、不是女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前外出歷練,可曾見過什麼俊美郎君,一夜春風,珠胎暗結什麼……”
“砰!”
洞府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掌教嚇一跳,琢磨自家徒弟冷漠寡言又暴躁易怒脾性,忙道:“哎哎,爲師不說,不說……那些魔道小,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始亂終棄混賬玩意兒,徒兒、徒兒你別太難過……”
生怕再說下去自家徒弟惱羞成怒,掌教嘆息道:“錯鑄成,也只能盡力彌補。若……若你那孩兒拿潛龍牌入山,爲師會多加關照……你好好閉關吧,莫要爲此鬱結傷心,小心心魔……”
自認爲在這沉默中到確答案掌教揪山羊鬍,含一汪辛酸淚,又如來時那般匆匆駕雲頭離去。
洞府內,將一個法器寶瓶踹下架橘色小貓攤四肢,睡起小呼嚕,絲毫不知道自在流言蜚語和師尊腦補中,多一個前來認爹親兒。
幾乎同時。
清山腳下白月城,楚雲聲帶那枚潛龍牌,邁進城門,遙望遠處雲霧遮蔽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