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吟溪果然雷厲風行,上午領了聖旨,下午就去查封了容坤名下的賭場,不僅如此,還查到了幾處私宅的和地契,扯出了幾個養在外院的嬌妻美妾。不過容坤素有花名在外,這些最後也不過成爲尋常百姓的談資罷了。不過楚吟溪想着蘇卿晗和陛下的賭注,還是盡心盡力爲自家主子謀劃,鐵面無私的趕走了幾位美嬌娘,大大方方的收管了幾處私宅。楚吟溪到底沒有直接去容國公府查抄,畢竟對方是兩朝元老,又是國舅,直接得罪了終究不好,況且人家這次在容坤的事情上“十分配合”,沒有任何阻攔。楚吟溪自然不好撕破面子情,不如就由着這幾位外室自己鬧去,有沒有成效無所謂,能給裏面的人添添堵也行。
楚吟溪雖是蘇卿晗的人,可這帝都裏知道他們關係的寥寥數人,所以這些“戰果”也只能託人輾轉交到蘇卿晗手上。
如今的容國公的日子也不好過,家裏家外朝裏朝外都不安生,左右應付前後打點着竟然生出些疲憊姿態。年輕貌美的小妾在一旁盡心盡力的爲他推拿按摩,容國公長嘆一聲,說道“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這小妾是個機靈的,知道府上近來多事,哪裏敢說真話,只能撿好聽的說,寬慰道“老爺正值壯年,哪裏就老了。”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甜言蜜語,害怕自己一個不慎就被遷怒。
容國公老狐狸了,自然明白小姑孃的畏懼,倒也沒和她一般見識。只是心底的那個計劃在五臟六腑裏破土而出,已然要長成參天大樹。容國公側首看到鏡子裏兩鬢斑白不再年輕的自己,想起自己的宏圖大志和畢生夙願,終於下定決心,富貴險中求,欲成大事者,就不能心存仁慈。
這時,家裏一個小廝上期稟告“老爺,孫先生來了。”
容國公道“請孫先生去書房敘話。”說罷坐起來,由着小妾服侍着穿好衣物,獨自一人去了書房。
這位孫先生以前是個江湖郎中,研製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草藥,爲人孤僻不散交際,但是卻很惜恩。早些年行跡江湖,給某個富貴人家的公子看病,沒見成效,一劑藥下去反而顯得病情加重了不少,那家人因此報復,害得孫先生受了牢獄之災。當時剛巧這事輾轉到了容國公手上,容國公見他是把硬骨頭,又憐惜他的才華,就使手段把人救了出來,留在國公府成爲客卿。
孫先生倒是盡心盡力,容國公所交代之事都努力完成,漸漸的,容國公發現這位孫先生在研製毒藥方面頗有天賦,後來也給他提供藥材場地,任他發揮的,也正是這位高人的手筆,才能讓陛下神不知鬼不覺的中了腐琳草之毒。不過這位孫先生對做藥製毒頗爲癡迷,又銘感於容國公的救命之恩,所以對容國公所交代之事,只有全力完成的,也不問緣由,倒是十分忠誠。
容國公見着孫先生,放鬆的神情,客氣說道“先生一路遠來勞乏了,辛苦先生。”
孫先生客氣的拱手行禮,回道“國公爺客氣了。”說罷板直着身子打量着眼神之人,語氣和緩的說道“國公爺看起來甚是疲憊,可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忽而又想起今日聽到的一些傳聞,淡淡的說道“容少爺的事情,在下也聽說了,只是……唉……”
容國公擺擺手,慢慢的走到主位上坐上,感嘆道“兒女都是債啊……他闖了這麼大的禍,我能怎麼辦啊,如今所求,不過是能保住坤兒的一條命就是千恩萬謝了。”說話間神色疲倦,老態盡顯。
孫先生恭敬的立在一邊,寬慰道“國公爺寬心,如今二殿下監國,想來在少爺的事情上終究會護着些,您的所求定能如願的。”
容國公長長的嘆了口氣,道“罷了,不說他了,上次託先生配的藥可做好呢?”
孫先生從袖袋中拿出個精緻的楠木盒子,雙手遞上,說道“已爲國公爺備好。”
容國公接過後打開一看,裏面整齊的擺放着六顆棕色的藥丸,他不懂藥,更不懂毒,於是問道“這六顆藥真能達到我要的效果。”
孫先生點點頭道“您放心,這些藥丸都是按照您的要求特製的,明面上可解腐琳草之毒,可實際上病人不過迴光返照,最多7天就會忽然長睡不醒,然後永遠的醒不過來。”
“7天,7天!”容國公喃喃自語“這7天,不知道是我洗脫嫌疑的機會,還是把坤兒送上死路的絕境。”
孫先生看到容國公如此猶疑,便主動提及“這確實是虎狼之藥,看起來是解藥,實則爲劇毒。可若是影響了您的計劃,我可將藥量再調整一些,儘量滿足您所需要的時間。”
容國公着實有些糾結,現在對他而言,時間是最難熬的因素,若是陛下毒發的時間太長,恐怕就趁機處置了自家兒子,那就回天乏術了;可若陛下毒發的時間太短,又恐人懷疑到自己的頭上。
孫先生見容國公始終凝神不語,便遲疑的叫了一聲“國公爺。”
“罷了,左右還有朗兒!那就賭這一次吧,贏了,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利,光宗耀祖的聲名,輸了,不過一把黃土埋了,這一次,便用自己的命,賭整個容家的未來吧。”
容國公把楠木盒子擲地有聲的蓋上,堅定的說道“不用改,就這樣吧。辛苦先生了,接下來的事,就讓我自己做吧。”說罷又對孫先生道“先生這段時間先離開帝都,我會讓府上管家替你打點的。”
孫先生再次拱手行禮,說道“多謝王爺。”話音落下後,仍然忍不住補充道“雖然在下不知道國公爺究竟要做什麼,但是在下都會爲您祈禱,祝您萬事順遂。”
容國公年邁的雙眼渾濁的看着精瘦又板正的孫先生,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挺直腰桿離開了書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