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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五十八章 一戰如何定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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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兵臨城下。

我易裝藏匿在桓和的親兵中,一同立於城樓上。面對着城外黑壓壓的東魏軍隊,刺史桓和的臉色有些發白,似乎身體還微微地顫抖着,古月冷着一張面孔站在他的身側,不動聲色地點了點桓和的腰際,桓和猛地一抖,回頭看了一眼古月,臉上似乎恢復了一些血色。

遙遙看見在東魏軍中央,有一輛極顯眼的黑色戰車,上面站着的必定就是此次侵梁的主帥侯景,身穿着黑色的鎧甲,似乎很年輕。

聽着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我後退了幾步,身旁的親兵將我保護着躲到了城牆的安全地帶。雖然看不見城牆外發生了什麼,不過眼見着城牆上的兵士不斷地往下面投木頭和石塊,還有成桶的滾油,我的心狠狠地抽緊着,緊咬着牙根,瞪大了眼睛,可是腦子裏卻突然空白一片。

身旁的親兵便將我圍住,便對我大聲喊道,“姑娘,您下去吧!”

“不!”我搖了搖頭,突然心中一動,“給我找一個高處,我要看看城外。”

在我的堅持下,親兵把我帶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高處,我極力往遠處眺望,東魏的軍隊雖然在進攻,可是他們的隊形絲毫不亂,似乎沒有什麼進攻的熱情。

爲什麼?我的心中泛起濃濃的疑惑。侯景奉命侵梁,爲何只是擺出了進攻的架勢,卻沒有進攻的兇狠姿態。難道說,他本來就沒想要佔領楚州嗎?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東魏那邊竟然鳴金收兵了。

看着桓和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而其他的兵士則有些莫名其妙地收拾好剩下木石塊。我瞥了一眼古月,便先離開了。

我接過若水遞來的茶杯,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對同樣站在書房裏的明鏡說道,“不對勁,很不對勁。”

明鏡勾起一抹笑容,輕啜了一口清茶,表情似乎很輕鬆,“姑娘看出了什麼?”

一見他是這樣的反應,我突然有點鬱悶,“做甚麼,明鏡,你是不是有什麼主意了?”

“不曾,”明鏡收了收笑容,很乾脆地否認,“屬下確實沒有發現什麼。”

明明就是有,我腹誹了一句,不過這個明鏡若是不想說出什麼,逼問也是沒用的,我索性先將我的想法說出來,不要再耽擱下去,“侯景沒想要攻下楚州,我想,他在明日的進攻中依然不會投入太多。”

“嗯…”明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若是如此,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可是心中卻有了一個隱隱的想法。對於這場戰爭,我並沒有什麼印象,不過看到侯景現在的表現,我可以猜到,這場仗,侯景就是要個輸定了的結局。

天算啊天算,他難道沒有想到,他越是刻意地策劃某事,便意味着這件事很重要嗎?我如是想着,不由搖了搖頭。

“姑娘可是有了什麼主意?”

明鏡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喚醒,我衝他吐了吐舌頭,“明鏡,你越來越懶了。”

“天地良心,姑娘,你說話可不公道,屬下前幾天可是累得眼圈都黑了,”明鏡誇張地抱屈起來,“而且,娘孃的錦囊,屬下也不明白啊。”

錦囊,錦囊,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明鏡,你莫要再逗我了,快說說你的主意吧!”

明鏡收起了玩笑似的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如果陳慶之來之前,侯景沒有攻下楚州的話,那麼他便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這樣一來,這次侵梁之舉就算是結束了。”

“陳慶之這麼厲害,”我挑眉,其實對這位有名的將軍很感興趣,身爲寒門之後,聽說還是個拉不開弓,射不出箭的儒將,能夠被皇上重用,封爲永興侯。“卻不知,有沒有機會見到這位白袍將軍?”

“郡主,”明鏡難得地用上這個稱謂,而且很認真地說了一句,“您是私自出宮的。”

我聞言窒了窒,不可否認,他的話正好說到點子上,我是私逃的郡主,此時在桓和的周圍晃悠,已經是很危險的事了,陳慶之可不一樣,若是被他看出不對來,我可能就會****。而****的結果就是,我被逮回去,關到某一個佛堂裏,繼續禮佛茹素。

“那麼就是說,我們不必做別的,只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保護桓和上面,等陳慶之來援,”平復了一下心情,我重新將腦子裏的思路捋了捋,“等到侯景戰敗,讓石之寒跟住他。”

陳慶之比我們想象的更快,而且,正如我的想法一樣,他的一萬軍隊加上楚州的幾千守軍,輕易地將侯景的七萬大軍打得潰不成軍,此時的侯景,已經在潰逃東魏的路上了。

得到這個消息,我卻沒有多少愉悅,因爲我總覺得這事情的經過有些太過順利,聽說侯景還丟下了許多的輜重,只不過,他的損兵數量並不算很多,大部分北魏軍士都是四散逃走的。

“歷史上的楚州兵亂就是這樣的嗎……”我倚在軟榻上,喃喃地自語着,心思有些紛亂,總覺着哪裏有些不對勁,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根結所在。

若水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支竹筒,應該是石之寒的飛鴿傳書。“姑娘,剛剛沈公子身邊的墨玉來了,說是謝謝姑孃的點心……”若水邊把竹筒遞給我,邊說道。

“嗯…”我慢慢地將竹筒打開,取出了裏面的紙卷,“還有別的話嗎?”

若水抿着嘴脣微笑,表情有些奇奇怪怪的,“沈公子還說,姑娘若有閒時,可以去找他下棋,”說到這裏,她還眨了一下眼睛,“沈公子雖然有些柔弱,不過也是豐神俊朗……”

我聽不下去了,怎麼這話裏有股曖mei的意思,忙伸手阻止她,“好了好了,如果你覺着不錯,那儘管去,姑娘我不阻止你……”

“姑娘說的是什麼話呀!”我的話一不着調,若水的臉倒是紅了,她羞惱地跺了跺腳,“我,我,哪裏是這個意思!”

我手一揮,眼睛還是盯着那張紙條,“管你是什麼意思,要是真想嫁,姑娘一定幫你!”被我的混話給臊得小臉通紅通紅的若水,終於忍不住,扭頭往屋外跑去。

我抿脣而笑,看着若水跑了出去,笑容卻隨着她的離開而慢慢淡了下來。

竹筒帶來的,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石之寒一直帶着幾個擅長跟蹤的好手綴在侯景的後面尋找機會,卻發現了黑衣人的蹤跡,於是石之寒帶着兩個人追黑衣人而去,而其他人繼續跟蹤侯景。石之寒這一隊跟蹤的黑衣人是要去伏擊一個少年,結果那少年逃了,石之寒只是順勢搭救了一下,便又繼續追蹤黑衣人,卻發現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這是石之寒送來的信息,他已經去追侯景的蹤跡了,而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此次有可能是無功而返。

想到這裏,我一下子從軟榻上坐起來,攥了攥手中的紙卷,去找明鏡!

“石之寒被騙了。”明鏡看過紙卷後,有了這樣一個結論。

我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莫名其妙的出現什麼黑衣人,又無緣無故地去伏擊一個少年,我倒覺得,這是調開石之寒的人手,只是希望他們不要出了什麼事情纔好。”

明鏡的眼神一閃,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再派幾個人接應一下?”

“明鏡,在楚州還有幾個人?”我突然心裏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是靈光一閃,我又找不到關鍵。

“不好!”明鏡的臉色突然一變,“村子會不會出事了?”

我張了張嘴,不明白明鏡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不過,我卻覺得他的這句話似乎跟石之寒的事情有些關係。“明鏡,你怎麼會有……”

話還沒說完,我自己不禁捂住自己的嘴,有點驚駭地想到,“難道晏九朝要下手,消滅掉我所有的力量嗎?”

這種處於弱勢的感覺真的非常不好,我的心裏很不舒服,雖然這只是猜測,可是對於這場戰爭的莫名安靜,以及太過順利的結局,對於晏九朝只派了兩個人保護侯景的姿態,現在看來,似乎太過平靜了。

明鏡能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來,我已經聽懂了他的話,“姑娘,屬下先去查一下村子裏的情況,還有,留在楚州的還有多少人。”

我有點心慌地看着他匆匆離開,突然覺得,對付一個比我多了幾十年處世經驗的男人,我是不是把某些問題想象得太簡單了。

懷着忐忑的心情,等到了明鏡的消息,村子裏沒有情況,很平靜。只不過再沒有收到石之寒等人的消息,讓我們的心都懸了起來。

十月十三,當戰亂完全平息了下來,陳慶之的軍隊已經開始大舉伐東魏,還是沒有石之寒等人的消息。

又過了三日,留守楚州外城的屬下來報,石之寒回來了,只有他一個人,而且身負重傷,是一個少年把他送回來的。

又是一個少年,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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