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她都微笑着面對這個男人無理的指責。她以爲,她可以一直這樣忍耐下去,但這個沒出息的傢伙越來越讓她失望,乃至絕望。
他不再是凌雷,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山莊莊主,那個令綠林盜匪聞風喪膽、令江湖豪傑肅然起敬的奇男子。如今的他,只是一具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十年了!她花了十年的光陰去籌劃。
到頭來,害人,終害己。
當她嚐到箇中滋味時,她後悔了,在這次沒有結局的拉鋸戰中,犧牲的人,終究太多太多,也許用盡她一生的力氣也無法彌補下去。
她想補救了,但這個男人,懦弱的男人,卻怎麼也不敢面對他犯下的過錯。他就是個千年王八,一輩子都躲在他的龜殼中,逃避一生。
既然,他都選擇放棄山莊的責任,放棄同他一起奮鬥多年的山莊奴僕,那她這個外人又何必多管閒事!
冷羅衣從地上站起來,憤懣地看着身下無動於衷的男子,然後冷笑着擦去粉頰上的落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讓那個男人和山莊的發展藍圖都去見鬼吧!她受夠了!
三天了。
山莊又恢復了詭異。
下人們都悶聲不吭。
自從三天前,衣姑娘從莊主書房紅着眼圈跑出來,然後莊主冷着臉一步步挪回梟閣起,山莊就變得出奇安靜。兩個人都躲在各自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算在山莊碰見,也視對方如透明人,冷冷走過。
這夜,空曠得近乎無底。
在這片空曠之地上有一團篝火堆起着,在這片黑夜裏尤爲耀眼,但更爲耀眼的卻是篝火旁坐着的黑衣男子,散亂的厚發迎着夜風飄舞着,冷峻的面部線條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背石而坐,大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輕撫着他早已殘廢成骨的右腿。
夏夜的風,呼嘯而過。
冷酷的男子,一言不發,長久地眺望那遙遠的山脈。
她的話,反反覆覆在他耳邊迴盪
“你這個混蛋--”
“不求上進的混蛋--”
凌雷緩緩閉上眼,扯脣苦笑,上進?她有什麼資格來辱罵他來上進?難道她不知道,她的一場精心遊戲已經毀掉了他的所有。
他累了,倦了。他不想再浪費精力、時間,乃至她的青春,她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不是浪費在他這個斷腿殘疾的男人身上。
她該離開!
不,她必須離開!
粗繭的手慢慢揪緊,捏起地上一個小石塊,迅如閃電般奇襲燭火。篝火瞬間倒塌,火苗驟大即滅。
天地間,很快化爲一團墨影。
墨影中,有一道銳利的光芒在其中詭異散射。
他說,你必須離開!
第四日,夜剛剛暗下。
小雪臉有倦色,卻匆匆接過僕人準備端進屋的菜,輕聲邁入屋中,簡單的菜餚輕放於桌上,眸子掃一眼屋內,不見一人。
“在找我?”門外,突然傳出女子的問話。
小雪迎上去,“宮主!”
眉目如畫的女子慢步走入屋中,手中捏着一株剛剛摘下的梅花,在手中把玩着,眼角淡淡瞥了小雪一眼,漫不經心道,“這幾日,去哪了?”
小雪悶不吭聲,徑自走到屋內,拿起角櫃上一個純色花瓶放於桌上,然後擺放着碗筷,“宮主,該喫飯了!”
鳳眸凝視着手中的一株梅花,沉思。
小雪奪過冷羅衣手中的梅花,插入瓶中,提醒着,“飯涼了。”
嬌美的女子勾脣淡笑,略顯無奈地執起碗筷,“我耳邊才清閒幾天,你又開始叨嘮。”
“我是心疼你腹中孩子,纔不是你。”小雪抱怨着。
冷羅衣揉一下小腹,笑着,“它乖着呢,可不像某些人,連着幾日見不到人影。”
小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你吩咐我查的事已有結果。”
冷羅衣沒有搭腔,反而拿起筷子夾菜。
小雪兀自說下去,“七皇子身邊那個女子身份已查明,是”
“這個消息我不關心。”
小雪想了想,道,“京城的貨源緊缺,物價還在一直攀升。”
“這與我何幹!”
小雪思索一下,又道,“最近查到沐子心的蹤跡”
冷羅衣放下手中的木筷,直接挑明,“我更關心你的蹤跡。”
小雪啞然。
“說吧,爲什麼你和夜狼同時失蹤?難不成那匹野馬把你踩在蹄下,威脅你去見它的主人?”冷羅衣託着下巴,整以暇示地等待答案。
“宮主!”小雪面露難色。
“哦,不是?”黛眉上挑,眼兒轉着,“那就是它誘拐你私奔,中途卻被它甩了,所以你只好獨自回來?”她索性換個說法。
“我,是這樣的,那天我”小雪被堵得不得不說。
“衣,衣姑娘--”一道吆喝打斷了小雪的話,喊話的人正冒冒失失闖進來,是莊內的一名小廝,他滿頭大汗,神色慌張,似乎發生了很緊急的事。
冷羅衣眉梢微蹙,幾天前她已經很明白地告訴莊裏的人,她不會再過問山莊任何事,真不明白這些人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什麼大事小事都照舊跑來騷擾她,好像她是山莊的女主人。
女主人?
冷羅衣一想到這個詞,幾日前的怒意再次被挑起。反正山莊是他的,他都不管,她就更不碰了,與其維持一個空殼子倒不如讓它敗得更徹底!
“衣姑娘,大事不好了!”
絕美的女子嘆息一聲,仰頭望一眼外面的天,淡淡道,“天沒塌。”
小廝焦急着,“不是天,是莊主--”
冷羅衣語氣依舊平靜,“以後有關你們莊主的任何事都不用和我說,他醉酒就讓他醉,他絕食就讓他絕,哪怕他自刎,就順便給他一把刀,以後像這類芝麻綠穀子小事都不用回稟。”
小廝硬着頭皮不肯走,“衣姑娘,您,您還是去看看吧。”
去看看?
冷羅衣在喫第三口飯時,那個小廝還賴在那兒,用一種近乎哀求到花都會動容的眼神看着她。
初夏的夜,溫中帶着絲絲涼意。
繡鞋在青石小路上慢慢走着,不緊不慢。
“衣姑娘,您,還是快點吧,否則,否則”那名小廝從西苑一直催促到東苑,但往往關鍵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黛眉挑了挑,“除非你們莊主趕着生孩子,我或許會趕些時間”
正說着,從前方跑來一羣丫鬟、小廝。
“衣衣姑娘,你可算來了!”
鳳眸巡視了衆人一會,疑狐着,“究竟怎麼回事?”
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欲言又止。
冷羅衣越過衆人的身影,望向不遠處獨立而居的梟閣閣樓。那兒少了往日的富麗,多了許多滄桑。闌珊憑欄處,紅燈高掛,紅光處如同血一般的淒厲,斑駁的樹影在暗月下稀稀嶙嶙,竟有幾分悚然。
嫋娜的身子朝前走去。
衆人突然一致擋住了去路。
“呃”
“衣姑娘,小人突然覺得,其實莊主也沒什麼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呃就是,還是回去吧,突然一想,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事。”一個小廝揉搓着雙手,滿臉尷尬着。
小雪跟在冷羅衣身後,看着衆人時不時換招,奇了,“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一會讓快點,一會又不讓去。”
杏眸漸漸眯起,淡淡道,“到底有沒有事?”
“沒有。有。”口徑不一致。
大家趕緊互瞪着,暗使眼色。
美麗的眸子逐漸轉冷,語氣有了一絲威懾,“到底,有沒有事?”
“沒有!”這一回,大家衆口一詞。
絕美的俏顏向上仰去,看着夜空之上,一團烏雲正慢慢席捲着半闕寒月。
“有暴雨來臨。”她低喃一句。柔美的身骨在轉瞬間穿人而過,輕易擺脫了衆人的阻撓,速度快得如同閃電一般。
小雪也快步跟上。
“啊,怎麼讓衣姑娘過去了。”有人反應過來。
“都是你,非要通知衣姑娘。”
“壞了,馬上就完了。”悲劇了。
有人看一眼天,嘆息着,“恐怕天上的暴雨還沒來得及下,山莊的暴雨就來了。”
靈秀的假山有溪水滑過,小苑內有稀稀落落的蟬鳴聲,甚至還能聽到遠處荷塘裏青蛙的呱呱聲。縱然這些聲音多麼噪雜,也沒能遮蓋住梟閣內傳出的異樣聲。
婀娜的腰身在梟閣寢屋門前站住,纖細的身影在雕門宣紙上映下長長的影子。
久久不動。
異樣聲在耳邊交織成曲。
小雪追至門前,“宮主?”隨後,身子一僵,兩腮頓時發燙。
衆人也在此時趕到了梟閣院落處,一個個都不敢上前,更不敢吭聲。
風在呼,蟬在叫。
當衆人都快以爲自己石僵的時候,纖細的手猛然推開了寢屋的門,屋中燦爛的燭光豁然綻放,照耀在門前一身淡裝的女子身上。
繡鞋跨入門檻。
“宮主!”小雪在身後小聲嘀咕。
冷羅衣充耳不聞,徑自走入。
屋中的旖旎聲更濃、更熱。
妖嬈的身骨在距牀不足三米處站定,眼眸淡淡看着牀上的每一個煽情的動作。
牀榻上,錦被半裹,兩名美豔的女子半裸着酥胸,纏繞在精幹而古銅色的男性軀體上。那名男子則斜臥在錦塌之上,支起健碩的左腿,半眯着眼,一手摟着酥胸半露的女子,另一隻手則揉捏着另一個女子的柔軟。
嬌嗔聲,呻|吟聲,不斷透過蜜人的甜音傳來。
杏眸淡淡眨着,用一種凌遲刮骨的速度看着那個男人。他堅實的肩膀、平坦的胸膛、窄而強勁的腰,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被慾望烙燙得發紅發熱。
凌雷抬一下眼皮,只瞟一眼前方的影子,就埋頭沉迷於灼熱的挑逗中。
肌膚間的摩擦發出嘶嘶的聲響。
纖細的身子又走近一步。
“衣姑娘”門外有人喊了一聲。也不知是提醒冷羅衣要注意分寸,還是要提醒他們的莊主要節制體力。
幾個梟閣的下人都站在門外,嚇了一身冷汗,也不敢進屋。
激情中的兩名女子聽到屋外有人的呼喊,才懶懶抬起眼。突然驚覺幾步之外站着一個人,確切說是女人。
她一身素雅的晚裝,粉黛未施卻渾然天成。精緻的容顏有着晶瑩玉透的色澤。薄衫未遮的肌膚中有着吹彈可破的觸感,粉嫩得幾乎捏出水來。
兩個女子頓時怔住。
她們沒料到屋中會出現女人,更沒料到會出現這樣一個奪天地之姿的美人,美得幾乎不切實際。那嬌弱含嗔的目光如清水一般粼粼,柔弱中卻帶着一絲天然的嫵媚。
“誰帶你們進來的?”冷羅衣淺笑着,一副大家閨秀的嫺靜模樣,溫聲問道。
兩名女子互望一眼,不知所措。
凌雷抬一下眼,嘴角彎起一抹譏誚的意味,右手再次攀上其中一個女子的酥胸,揉捏着,完全無視旁觀者的欣賞。
“哎呀,討厭,有人在嘛!”那名女子嬌嗔着,又半推半就地趴回凌雷身上。
美眸又瞄向另一個女子,微笑着,“玩幾輪了?”
那名女子有些驚恐地瑟縮一下,明明這個絕色女子看起來嬌弱可人,爲什麼她總感覺一種很詭異很詭異的陰冷之感。
這個女人,在微笑,一種很美很美的笑容,爲什麼她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反而感覺那嘴角的笑容根本沒有抵達她的眼睛裏。
“凌公子,這位是不是貴夫人?”那名女子多了份心眼。
“外人!”薄脣勾出兩個字。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那名女子的下巴,移近。用一種魅惑性感的眼神看着她,冷冷道,“你不願服侍,可以離開。”
此時,另一個女子正嬌媚的匍匐在他的膝頭,摸索着他堅硬的大腿內側。
既然是外人,那就是她多心了。這名女子很快也投入到細綿的交纏中。
冷酷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性感的笑,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瞟一眼那抹倩影。她,還在看?驀地,他銜住其中一個女子的櫻脣,用最激烈的方式噓解着心底莫名升起的慾望。大手毫不掩飾地掠奪她們身上的柔軟。
這曖昧膩人的畫面,就在冷羅衣眼皮底下一步步展示着。
一幕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徐徐拉開
杏眸下斂,遮去其中的黑暗光芒。
繡鞋掉頭,朝門的方向走去。長髮飄過她的肩角,似綢、似緞。
凌雷在一個女子的胸前停下了動作,他慢慢閉上了眼,掩去其中的痛苦。恨吧,怒吧,然後,就離開吧,永遠不要回來,永遠。
然而,繡鞋沒有踏出門,反而在一方木椅前站住,隨後,坐下。
“小雪”她說。
“宮主?”小雪在門外應聲。
“我的飯還沒喫完吧?”
小雪微怔,“呃”
“派個人,端來。”她說。
“端這?”小雪喫驚。
“端這。”十分肯定的語氣。
牀上的動作,在某個瞬間,僵住。
這個女人,是不是不知道‘恬不知恥’四個字怎麼寫!
凌雷轉過臉,兇狠地瞪着她。
冷羅衣報以微笑。
半柱香後。
簡式古韻茶桌上,幾盤清淡小菜,一碗白飯,一方竹筷,還有一雙纖細的玉手。
紅脣慢慢品嚐着小菜,神色怡然。
男人卻臉色鐵青着。
“她到底是誰?”牀上的一個比較會察言觀色的女子小聲嘀咕着。
“我哪知道!”另一個女子也偷偷瞄望着。
“我們要不要離開?”爲什麼她們兩個顯得那麼多餘。
“開什麼玩笑!”
“這情況有點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最多也是一個不受寵的妾,跑過來爭風喫醋罷了。”說罷,更依偎在凌雷懷中,熱情挑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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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牀戲戰,究竟誰能拉過誰?下章,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