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邁步上前,漸漸逼近,熟悉而冶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冷羅衣突然意識到了危險,忙徒手抽絲,自斷白紗。
白紗一斷,橫亙的力量就沒有了支撐,飄渺的紗簾重新阻擋了兩人的視線。
“大膽狂徒,竟敢對宮主不敬!”殿下數名侍女怒責道。
凌雷直步上前,完全無視衆人的喝斥。
“不可褻瀆宮主!”兩名侍女攔劍於前。
凌雷直逼上前,手中的赤剎劍一把擋開缺口,鋒利的劍芒毫不留情地劈向兩人。
“閃開--”小雪疾呼。
兩人迅速轉移,但鋒利的劍刃還是劃破了肩角。
“佈陣!”桑姨在旁命令道。
所有侍女各據一方,手持長劍,所有劍尖勢出一處,團團圍凌雷於核心。
牀榻上的人兒逗弄着懷中的小蛇,不緊不慢,似乎樂得看戲。
“殺!”紅脣中放出一個字。
所有長劍劃過電雷之光,重重疊疊,斑駁着數不清的浪花,直逼凌雷喉嚨。
凌雷冷冷地看着衆人的殺招,退後數步,持起赤剎劍,劍刃所到之處驀然無聲,斜劈過女子的腰身,毫不留情地一掠而過,血如泉湧。
紗簾後的纖指微微頓住,杏眸一沉。
赤剎劍急斬而過,準確而狠厲,一劍劍劈中他人要害。
突然,鳳簾中,灑出漫天玫瑰花瓣。
瓣邊襲人,大殿中瞬時充斥着可怕的肅殺之氣。
凌雷翻身一轉,揮起劍鋒,絢爛出波光的劍氣,阻擋着凜凜的暗器。
少許的花瓣進入凌雷身邊,瓣邊片片碎裂,割破了凌雷的手臂、胸膛,鮮血如梅花綻放,流淌在黑色的緊衣下。
黑眸逼視紗簾,眸子裏有着激烈交錯的表情,彷彿難以置信。
其他侍女護住傷口,再次羣攻。
凌雷後退數步,以劍抵地,劇咳數聲,有點體力不支。
他體內的殘毒仍在,在加上數日的奔波和兩日的遍山搜索,積勞之下又情緒不穩,舊疾迸發,已有些捉襟見肘了。
冷羅衣從塌上坐起了身子,望向那邊,她的心口一窒,有些不忍了。她只是想給他一些微薄的懲罰,這些陣法應該傷不了他的性命。怎麼?
衆人持劍交錯而上,步步殺招。
凌雷慢慢直起了身子,低下頭,看向胸口的傷。然後,用手拔出嵌入胸膛處的幾處玫瑰花瓣,捏在手心中,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
突然,他眼中迸出兇狠,在衆人圍困前,側身飛轉,一步之間已躍出陣法之外。
銳利的目光逼向紗簾,手中的赤剎劍射出嗜血的鋒芒。
小雪暗驚,攔身上前,意圖阻擋凌雷的近逼。
凌雷劍氣一揮,殺戮的氣勢將小雪震退幾步。
赤剎劍彷彿感受到主人狂怒的氣息,它翻轉如雲,體內強大的爆發力震懾而出,膨脹的劍氣如霓如虹,如同一陣蓄積的風暴,劈向周遭,所有侍女全都震倒在地。
凌雷大步上前,充滿血絲的黑眸裏戾氣橫行。
粗繭的手慢慢提起赤剎劍。
“保護宮主!”桑姨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的傷,疾喊。
衆人喫力地站起身,想要撲上前去。
出乎意料的是,凌雷並沒有拿劍直劈紗簾之內的女子,而是劍刃斜入大殿中央的銅器炭火中。
衆人正惑。
電閃之間,一團火紅火紅的炭沫被劍刃直挑到紗簾之上。
火星微燃。
猛然間,絮狀的紗簾呈燎原之勢,迅速燃起。
衆人大驚。
“快救宮主!”
兩條小蛇飛一般地爬出,小尾巴被燒得通紅通紅的。
然而,紗簾後的女子,紋絲未動,似乎並不急着逃命。
白衣侍女們快速上前,想要救火,凌雷守在當口,來一個打傷一個,根本不容任何人解救。
火勢越大,紗簾發出噼裏啪啦地燒焦聲。
“宮主--”小雪焦急地大喊着,持劍朝凌雷拼命。
劍光之處,鏗鏘之聲。
小雪一次次被震倒在地。
在打鬥之中,凌雷的眼眸一直緊緊鎖住那個柔細的身影。
她還是不肯出來。
難道她寧願被燒死,也不願意讓他看到她的容貌?
兩人都在暗暗較勁。
她在賭:他會不會讓她白白燒死!
他在賭:她肯不肯自己出來!
兩人在火苗之中煎熬着。
一個熬身,一個熬心。
“宮主--”小雪咬緊牙關,又一次朝火奔去。
赤剎劍又一次擋住。
破曉的劍刃再次撲向小雪的胸口,凌雷一腳踢向她,將她踩在腳下,森寒的劍刃抵在她的頸前,黑眸看向火燎之中的女子,冷言,“如果你再不現身,我就殺了她。”
他還是在心理上輸給了她。
這時,火焰中飛出一抹倩姿,步履嫋嫋,飛身若雲,翩然的身骨輕輕飄落而下,美若仙子。火勢如此之大,竟沒有傷到她分毫。
玉手從紫色衣袖中拿出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手一鬆,玉珠掉在了地上。
片刻間,玉珠周圍結起了一層冰霜。
凌雷冷眼旁觀,冷月宮中藏滿了奇珍異寶,有顆珠子能防火護身並不稀奇。
紫紗蒙面,美麗的水眸瞟向凌雷劍下的小雪,幽幽細語,“凌莊主怎麼這麼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劍刃更深入幾分,劃破了小雪的頸部。
血花慢慢溢了出來。
冷羅衣杏眸一暗,“放了她,我陪你玩!”
凌雷冷笑着,劍刃又刺入幾分。
小雪強忍着痛,定定看着宮主,心中祈求宮主別心軟,千萬別心軟。
窈窕的身子來回走動着,遐思,忽而杏眼彎彎,笑道,“你想殺她,可以。只是,你就不怕殺錯人?”
黑眸瞪着她,不明白她在繞什麼。
“告訴他,你叫什麼?”
小雪疑惑着,卻聽從了冷羅衣的話,說,“沈雪!”
沈雪?!
兩個字,讓凌雷心頭一震,獨棠山莊裏,那個女子一顰一笑,如風一般溜進他的心裏。她曾說,她叫沈雪。她曾哭倒在他的懷裏,字字含淚說,“她沒有家了。”
往事的重影,讓凌雷有片刻的迷茫。
就在這迅雷之間,冷羅衣出其上前,利落地出手。
凌雷反射性地出劍迎敵,正巧,給小雪騰出了撤退的機會。
“給她止血!”冷羅衣一邊吩咐那些侍女,一邊後退着,躲避赤剎劍的進攻。
冷羅衣左閃右避,並不對其鋒芒,“凌莊主的劍術荒廢了吧!”
利劍揮下,沒傷到。
“這兩天,你都在喫什麼?這麼沒力氣?”她一邊閃,一邊頗感好奇。
黑眸更加冷邃。
“蠍子?”她飛到石階上,猜測着。
他追上,想要痛擊。
“蜈蚣?”她轉身踩到燭臺邊,再猜。
他揮劍無情斬下。
她轉身躍到銅器方臺上,回眸一笑,“難不成是蛆蛆?”
陰鷙的目光冷冷怒瞪着。
他沒有了興趣,也沒有了耐心。
凌雷一個躍身,直接攔截了她的退路,他已經玩膩了你追我逃的把戲。犀冷的劍刃在無可挑剔的情況下,刺向她。
冷羅衣一驚,想要退開,但足底一打滑,險要跌入熊熊燃燒的炭火中。
“宮主,小心!”衆人急喊。
凌雷習慣性地出手摟住了倩腰,那熟悉的觸感,讓他高大的身軀驀然變得僵硬。
四目相接,彷彿這一望,相守百年。
火勢燃燒着,很燙。
他灼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更熱。
紫紗後的臉蛋有些微微泛紅。
凌雷猛然間扯下那層紫紗,赫然發現,他懷抱的女子竟,竟是
“是你!”
“是我!”她露脣一笑,嫵媚動人。
冷酷的俊臉瞬間變得如雕像般石化,漆黑的眸子裏交織着震驚和戰慄的光。
他狠狠地盯着她,彷彿要把她看穿看化。
他搖着頭,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他狂怒着,握在蠻腰間的手掌,狠狠脅迫着她,十指剜着,甚至掐入她粉嫩的肌膚中。
衆人驚心動魄地看着這一幕,也不知該不該上前幫忙,似乎她們的宮主和這個脾氣不怎麼好的莊主分歧很大呢!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她吐氣如蘭,異常平靜,似乎早料到事情會這樣。
蕭冷的五官逼近着,將她的身子朝火焰中壓下,怒火中燒,“說,我要聽你親口說。”
杏眸打個轉,瞄一眼身後的熊熊烈火,這回她身上可沒有什麼避火珠了,她不敢肯定,要是她說了實話,凌雷這個瘋子會不會直接拉她一同跳到這個火壇裏,來個兩兩殉情。
“你弄疼我了。”她說。
強大的力量又把她推向火口幾寸。
“宮主!”衆人也不知該看下去,還是該幫忙。萬一,冒然上前,那個男人一失手,宮主豈不?
凌雷單手一把扼住了冷羅衣的脖子,把她推得更深。
好熱!她甚至感覺到烈火燎燒着她的長髮。
“說!”他的聲音更加冷冽了。
說就說嘛!
紅脣微啓,含嬌細語,“我就是你日日思唸的衣兒呀!”
“真名!”
“真名啊?”眼兒轉轉,不肯透露。
“說不說!”鐵硬的手又壓下幾分,她的半個身子都快跌入火中了。
天吶,她要熟了!
“我就是冷月宮的宮主:冷、羅、衣!”她投降了,先把她撈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