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是。你掌握了獨棠山莊所有祕密。”
哼,冷羅衣冷笑一聲,“我在這裏呆一年,可不是白乾活。”
“而且攻陷了凌雷最脆弱的防線。”
“他的愛情防線可不脆弱,我要不假死,他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動情。”
“雖然苦肉計很冒險,不過你完成的很漂亮,騙過了所有人。”明貶實褒。
“人不死一回,又怎麼會理解活着的美好呢?”她睥望着他,彎脣笑着,萬分的魅惑。
“請吧!”厲焱側身,讓出路來。現在,他還不想這麼快失去一個很聰明的未來盟友!
冷羅衣提緊馬韉,馬兒噠噠,走過厲焱的身旁。她回眸,甜甜一笑,“別忘了,你還欠我一件事沒做。”
“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會知道的。”她眼中閃過一道狡猾的光芒。
“臨別之際,送你一句忠告:我七哥不是善類,你今日救了他,難保他日不會反咬你一口。”
“這句話還是留給九皇子吧。如果你剛纔派殺手追殺,他估計也無法活着離開。”
“姑孃的冰雪聰明,在下又一次領教了。”
“本宮沒功夫陪你打啞謎了。”冷羅衣攢動馬頭,“告辭,駕--”一聲嘶鳴,揚起長鞭,駕馬而去。
厲焱眼含東風,嘴角逸起閒散的笑容,該回山莊看看獵物了。
繁亂的樹枝一次次刮過凌雷的喜服,劃破了華麗的衣角。
凌雷沒有在意,而是跑,像瘋狂的猛獸一般狂野的奔跑。
不想停,不要停!
然而,腦海中的猜測還是一如潮水般湧來
手中那怪異的黏液感,那份熟悉的香氣,那張擅長僞裝、擅長演戲的小臉,竟一遍遍的回放。
不,不該,不會。
心底的糾結在無力的辯解。
近了,近了。
新房尤在。
凌雷喘着粗氣,凝視着雕花貼囍的房門,遲遲不願推門而入。
他在怕什麼?這一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那推門的手變得異常的沉重。
停了半響,他沉着氣,一腳踹開了房門。
屋中很靜,詭異的安靜。
銅鏡前的梳妝檯上趴着一個人,一身華麗的嫁衣,頭蓋綢緞。
凌雷慢步走近。
黑眸中閃過一絲漣漪,且持續了一下子,又很快平淡下來。
她還在?也許是他想多了。
厚實的大手抓緊紅蓋頭一角。
猶豫,遲疑。
猛然間,手一用力,扯下了紅蓋頭。
“轟--”猶如泰山倒下的重量,狠狠砸向凌雷的心口。
不是她,竟然真的不是她!
高大的身影僵住了。
黑眸微暼,無意間觸及鳳冠之下的便條,撿起。
紙上,寫着:
山莊一載終難忘,
遊戲人間樂逍遙。
眼眸很緩慢很緩慢地眯起,慢慢念道,“遊戲人間。”
“遊、戲、人、間。”他不死心地又唸了一遍,深眸中的聚焦點漸漸泄露了寒意。
她逃了!
該死的,她逃了!
她竟敢在大婚之日逃了!
手中的紙條被緊緊攥住。
寒冰地窖的一幕閃過。她偷偷恢復武功的一幕閃過。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事先算計好的。
他深邃的眼裏,那份炙熱和期盼逐漸冷卻下來,然後變得陰冷、陰冷,甚至有了一絲陰暗的扭曲
昨夜的話,纏纏綿綿,“雷,我、愛你--”
那個溫情的吻,在一點點放大。
她的笑靨,如花。
而此刻,卻像一隻無情的爪子,狠狠撕裂凌雷的心。
遊戲人間?
一場遊戲!
該死的,她竟敢愚弄他的愛!她竟敢戲耍他的感情!
在他決定相信,決定把自己的心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的時候,她卻突然得意地說,“這只是一場遊戲。”
這只是一場遊戲!
滔天的怒意像海一般撲卷而來。
發紅的黑眸中佈滿血的痕跡。
他會把她抓回來!
他會男人的手段陪她玩這場所謂的遊戲!
他會折磨她,會囚禁她,一輩子!他發誓。
凌雷陰沉着臉,立即前往各個守衛口,一一確定沒有離莊和落入陷阱的人,才放心返回莊內。
那雙原本充滿寒意的眸子漸漸轉爲冷峭,“很好!”他慢慢自語,“只要你還在山莊,這輩子就別想逃出去。”他會打斷她的腿,來懲罰她的逃跑,讓她一輩子都只能呆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大殿之下。
兩名侍衛坎坷不安地跪於大理石地上。
凌雲一身白衣,笑如鬼魅,他輕瞟一眼跪地的兩人,靜靜搖着雪扇,任墨髮翩飛。
周圍一片沉默。
“大哥!”見凌雷黑着臉走進,凌雲忙站起了身。
凌霜不語,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怎麼回事?”凌雷隨身坐下,看向兩個更加戰慄的手下,問道。
“犯了點錯,還沒想到如何處置!”凌雲話中有話。
凌雷抬眼看了一下,正要搭腔,這時,沐小桃匆匆跑了進來,她看到她大哥在此,略顯尷尬地笑笑,又邁步走近那兩個侍衛,蹲下身子,一臉好奇地問,“你們真的看見我帶着一個丫鬟出莊了?”
兩個侍衛拼命地點頭,差點把脖子搖斷,就盼主人能明白他們的失誤。
沐小桃抬起頭,無辜地看向自己的夫君,“我沒有!”
“到底怎麼回事?”凌雷皺緊了眉頭。
“他們所守衛的關卡處,放走了三個人。”凌雲不緊不慢道。
凌雷震驚地站起了身。
“你們放走了誰?”凌雷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個侍衛的領口,嘶吼着。
那名侍衛嚇傻了眼,“是是少夫人和丫、丫鬟。”
“我沒有出莊,斐兒一直在哭,我在哄着他呢!”小桃有些委屈,把求救的目光奔向雲。嗚嗚,她不要當替死鬼!大哥現在好兇哦!
凌雲投來一個安慰的眼神,又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他大哥。
事實上,冒充沐小桃混出山莊是最明智也最簡單的辦法。因爲山莊裏只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而各關卡之處的人手全是凌雲的心腹,誰都知道二公子愛妻如命,當然不敢忤逆沐小桃的要求。再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女子,尤其是沐小桃這種會耍無賴,會使小惡作劇的小女人。
據這兩名受害者介紹,當時‘沐小桃’連哭帶鬧,說什麼要在吉時之前買回鳳爪玉如意,能保夫妻和睦之類的。兩名受害者當初不同意,但經不住‘沐小桃’的軟磨硬泡,才被逼無奈放她們走。
僞裝沐小桃,就要神似如她,所以那個人一定有着高超的易容能力。而在軟磨硬泡中,沒有被手下發覺,就說明那個人熟悉沐小桃的一舉一動,甚至是她的語言和表情,有極高的模仿和演戲能力。綜合以上兩點,基本上就能猜到假的‘沐小桃’是何人僞裝。
凌雲就是想到這些,纔沒有擅自處罰他們,留着讓凌雷解決。
她離莊了!
她竟然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這個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讓凌雷差點站不住腳。
剛纔,他之所以還能沉穩地走進大廳,就是深信那個女人還沒有本事離開。現在,現在
他一把推開那名侍衛,大步朝院外飛去。
一時間,他心中的酸楚和憤怒混成了濃郁的漿糊,讓他分辨不出對那個女人的感覺是愛還是恨。
沒有人可以耍他!
沒有人可以玩弄他!
他眉宇間的隱霾越來越重。
這時,老奴從馬廄中牽出馬來,他粗魯地一把奪過,飛身上馬,夾緊馬肚,朝莊外奔去。
“至於那個丫鬟,應該就是一直下落不明的七皇子。”一直沉默的霜突然開口說道。
凌雲點點頭,這是唯一的解釋。
“焱應該是跟蹤他們出去的。”
“小雪應該是被擄走的,她怎麼可能自己離開呢,今天是她大婚之日啊!”小桃辯解着,她不相信,明明小雪喜歡大哥,想嫁給大哥,沒理由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
“她確實很會挑時間。”凌霜冷笑一聲。
今天這一鬧,獨棠山莊的事情恐怕會轟動整個武林。
京城擁擠的街道上,散亂的攤位被踐踏一地。
人們罵罵咧咧收拾着滾地的乾果,散開的綢緞,甚至是碎裂的花瓶。
剛剛,就在一陣風之前,一身喜服的男子,駕着一匹駿馬如閃電般疾馳整個街道,狂奔的馬蹄根本像是一個宣泄的拳頭,盡情踐踏着路中央逃竄的人們。
回過神的人,突然喃喃自語,“那不是獨棠山莊的凌莊主嗎?”
“他趕這麼急去哪?”
“他瘋了吧!我看見他的眼是紅的。”
“凌莊主今日不大喜嗎?”
人們竊竊私語,不明所以,又彎身拾撿着地上的碎屑和羅列破損的清單,馬上要去獨棠山莊索取賠償金。
也許是縱馬過度,京城郊區之外,馬兒漸漸放慢了速度。
“駕--”一道狠狠的鞭子,擊打上馬背。
馬兒嘶鳴一聲,再次狂奔。
許久,勞累過度的馬兒,再也無法奔跑。
“追,給我追。”凌雷因憤怒而揪緊馬背之上的鬃毛。
然而,駿馬因凌雷施加的內力而越發奔得艱難。
“給我追!”狂直中的男子,因滿腔的恨意,而生生撕下了馬背之上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