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應該只是兇兆,真正的大禍還在後面。”凌雲慢搖着摺扇,提醒着。
“不管什麼禍,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改變我的初衷。”凌雷忿然丟下這句話,拂袖離去。
嫣然的櫻花在晴天蔽日間嫋嫋飛下,旋轉的弧度像一波波滌盪的漣漪。
紫色的流光纏繞住白色的冷芒,向樹幹飛去。
倩指倏然出手,流光閃過。
堅硬的樹幹上鑲嵌着幾枚櫻花花瓣,瓣邊入幹,深入三分。
絕美的容顏在無人發覺時露出一絲冷凝的詭笑。
她低眉看着手腕的淺傷,輕輕揉着,“再過兩天,內力應該就能收放自如了。”她漫步走到那棵櫻花樹下,用手慢慢摩挲着那些鑲入樹幹中的花瓣,冷笑着,“這只是開始。撕心裂肺的痛,還在後面。”
妖豔的笑,變得迷離而陰森。
“衣兒!”熟悉的語調讓冷羅衣微微一驚。
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瞬間掛起甜美的笑容,“雷,你怎麼來了?”說話間,她的身子悄悄遮去了樹幹上的‘疏漏’。
凌雷冷冷地站在那裏,任櫻花飛落在他的肩上,久久不語。
他的眉皺得幾乎變了形。
“你怎麼了?”她的聲音很柔,不一樣的溫情。
澄澈的眼睛裏湧滿了濃濃的關切。
她的手,蔥根般的白皙,慢慢撫上他的俊臉,輕輕拂去他眉心的皺紋,輕語,“你在生我的氣嗎?”
凌雷的臉色一直黑着。
“你是不是後悔娶我了?”她小聲嘀咕着。
“你已經,聽說了?”凌雷的嘴角微微弩動。
“恩,幾個小廝在一起議論時,我恰巧經過”
“說,私下議論的人是誰,我定然嚴懲不貸。”凌雷的語氣中有些起伏不定的怒氣。
“現在山莊的每一個人都在議論,你難道要一個一個審?”
他額角的青筋又一次暴脹。
冷羅衣柔順地低下頭,“其實,他們說得很對,我本來就是青樓裏的紅牌姑娘”
“不是。”他冷冷地打斷。
“是個沒地位的丫鬟”
“不是。”
“是被主子拋棄的喪家之犬”
“我說--不是。”凌雷怒吼地發飆,並迅速用手捂住了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清靈的眼眸裏蓄起了水花,在一眨一閉間,成一串串滾落,滴濺在凌雷的手背上。
“雷,我求你,別娶我!”她說得很認真,淚水裏卻滿是酸澀。
“收回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他的語氣異常的生硬。
“只要不娶我,那些謠言就會不攻自破,就沒有人會詆譭你”
“難道我凌雷在你眼裏是個沽名釣譽之徒嗎?會在意那些名譽地位嗎?”她距離他很近,近得都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中夾雜着滿腹的怒焰。
“你可以不在乎,那其他人呢?你讓凌雲和凌霜,還有獨棠山莊一大堆僕人怎麼有臉在京城呆下去,所有人都會蔑視你們,都會嘲笑你們,我不想成爲你的負擔。”
“你從來都沒有成爲我的負擔,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你還是放我走吧?”冷羅衣作勢離去。
凌雷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順勢摟她入懷,緊緊地收縮,“你聽着,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我會把你牢牢拴在我的身邊,陪我一起老死。”
冷羅衣心頭一暖,也伸出手慢慢纏上了凌雷的頸,閉上眼享受着這難得的浪漫。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一對密不可分的身影,在櫻花飛落的樹林中,久久相擁。
凌雷抬起黑眸,無意間發現樹幹上的花瓣,身子倏然一震。
“怎麼了?”沉浸在愛意中的冷羅衣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
“沒什麼。”凌雷無事笑笑,“這兒風大,我們回去吧。”
“嗯。”
黑眸的餘光冷睇一眼樹幹上的異樣,隨後擁着柔弱的嬌軀相攜而去。
梨園小居。
“爺,獨棠山莊莊主的婚事如今在京城已傳得沸沸揚揚。”
竹簾後的高雅男子,抿着茶,靜靜喝着。
“聽說要娶得新娘子是”
“行了,市井之徒的話就不用重複了。”
這時,一個女子從後門步入簾後,“主人,凌家二公子送來喜帖。”
“燒了。”
“是。”
“爺,這凌家的人還真不知羞恥,娶了那樣的女人還敢給爺您下請帖!”那名隨從接話道。
厲饗靜靜地笑着。
“傳我手諭,當天給凌莊主送份大禮。”
“是,小的這就去辦。”
“主人。”那名女子再一次回到竹簾後。
“把凌雷簽下的契約拿來,該收賬了。”
女子點點頭,離去。
歪躺在竹塌上的男子,慢慢閉上眼,他的面龐陽剛而不失俊美,狹長的雙目中閃過一道微弱的亮光。
京城似乎比以前更繁華了。
寬闊的街道上湧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像來自四面八方的米蟲,慢慢蠕動着。
四月四,那是一個不知悲喜的日子。誰也不知道,那一刻究竟誰悲誰喜。
深夜。
一個高大的身影踩着繁落的晨星前往幽暗處。
粗繭的手慢慢撫摸着樹幹上遺留下的痕跡。
果然,花瓣被暗中抽走了。她過分小心了。很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不想讓霜恢復她武功,卻暗中自己找辦法。究竟爲了什麼?
鋒銳的目光像深山裏遊走的野獸眸子,散發着冷酷而腐朽的綠光。
這幾天的獨棠山莊完全處於一種沸水滾冒的狀態。
正門的門檻不斷地被人踩過。不少武林人士帶着各式各樣的珍奇異寶前來赴宴賀喜。小廝們從早忙到黑,不停搬運各色喜禮。丫鬟們也不停裝飾着山莊的佈景。
山莊的空房漸漸被擠滿,山莊的茶水有些入不敷出。明日纔是四月四,這裏已是人滿爲患。
清風閣,依舊平靜。
淡淡的草藥味絲毫沒有受到外界銅臭的薰染。
凌霜一身潔雅的衣衫,不帶片沫塵染。
“你在這兒好不清閒!”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凌霜連眉都沒有抬起,依舊研磨着鉢中的蜥蜴肉,“你是來躲清靜?還是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