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莫的陽光穿過濃郁的窗欞細細曬入屋中。金色的銅鏡沿着陽光的梯度,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凌雷微微睜開眼睛,用手背遮去刺眼的陽光。
日上三竿了。
他還是第一次睡得這麼熟稔。
憶起不久前的纏綿,冷酷的嘴角微微勾起了弧度,黑眸慢慢闔上了。他的心,似乎有了值得停泊的地方。
凌雷懶散地側過身,手臂順勢搭在身旁。
摸索着。
搜尋昨夜的溫情。
空的?
空的!
他猛然睜開眼!不在,她不在!
凌雷迅速坐起身,看着梟閣的一櫥一物。沒錯,這是他的臥寢,空氣中還彌散着她身上芬香的氣息,昨夜的纏綿不可能只是一場春夢。
凌雷利索地拾起地上凌亂的衣衫,胡亂穿着。
“莊主,早安。”兩名梟閣的丫鬟端着梳洗的臉盆和茶水走了進來。
“人呢?”凌雷急問。
兩名丫鬟面面相覷,不知所謂的‘人’是誰?
凌雷沒有再追問第二遍,就提步跨出房間。
“莊主--,你還沒梳洗?”老遠,還能聽見丫鬟的請示聲。
獨棠山莊,方圓千畝。繞道環道,繞樓疊樓。
凌雷不停地走,不停地找。
每碰到一個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攥住他或她的胳膊,幾近狂虐地逼問,‘有沒有看見那個女人,有沒有知道她在哪’。
每一次都是失望的答案和下人們後怕的眼神。
她在哪?在哪?
他已經嘗過一次失去她的機會,他不要再一次承受。那種感覺,太痛苦,太痛苦了。
他現在滿腦子的懊悔,滿肚子的埋怨。
他究竟在幹什麼?明明知道,她不願接受現在的事實,還要逼着她面對;明明知道,她刻意演戲裝傻,爲什麼到頭來還是拆穿。早知道,他寧願一輩子和她演下去,一輩子把她捆在身邊,永遠不去戳破她的軟肋。
她會怎麼辦?離開抑或自殺?
每一種可怕的想法,都充斥着凌雷的大腦,他越不敢想,就有越多讓他後怕的場景浮現。
冷靜!必須冷靜。
凌雷突然止住了混亂的步伐,他站在叢林間,讓自己儘量平靜下來,他必須用最準確的思維來判斷她可能出現的地方。
門衛說,她並沒有離開山莊。而她的輕功如今已經形同廢朽。
所以說,她人還在山莊裏。
山莊裏,她最常呆的地方是?
凌雷突然想到了什麼,朝着某處疾走
假山最高處,望月亭的外圍。
這兒,是最接近雲彩的地方。
風招搖地飄過,帶着假山下長長湖水的溼漉。
嬌美的人兒,仰抬着如玉般的臉龐,迎接着清新的空氣。
垂垂青紗,曳曳飛舞。
那綿綢般的長髮黏連着裙襬的流蘇,靜靜飛灑在碎光薄影間。
高大的身形無聲地邁步走過亭閣的柵欄,望向前方。
她果然在這!
突然,她朝前方微微傾斜,纖弱的身骨似乎有意朝假山下墜落。
峭巖上的石塊莫名鬆動起來。
“啊--”她驚叫一聲,身子不經意地向下跌去。下面雖不是懸崖,但跌下去恐怕也會喪命。
凌雷騰空飛起,剛健的手臂緊緊扣住柔細的蠻腰,輕點峭巖,幾個翻身,把她重新帶回假山上。
他沒有放開她,反而狠厲地鉗住她的手腕,眼底燒灼着駭人的怒焰,咬牙道,“你就這麼想死嗎?你這麼踐踏你的性命嗎?”
說完這句話,凌雷立即就後悔了。
她哭過,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完全被風吹化。
“你,你哭過?”他遲疑又僵硬地問。
美眸輕輕抬起,透着潤溼的睫毛,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尋死。”慢慢又從他手中抽回了手,輕柔地說,“是手帕被風吹掉了,我想撿起來。”
凌雷觸目望去,果然,湖泊上方還飄飛着一巾藍色絲帕。
冷羅衣信步走到峭巖,彎身坐下,望向遠方。
凌雷也隨身坐在了旁邊。
雲在飄,風在唱。周圍祥和極了。
她輕聲開口,“謝謝你,救了我!”這是甦醒後,第一次正經地道謝。
凌雷側過臉,有些不解。這似乎不像她的作風。
絕色的人兒也轉頭看了雷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又轉頭看向遠方靜謐的湖水,靜靜地訴說着,“我從小是在冷月宮長大的,那兒就是我的家,我的依靠。那裏沒有京城市井的繁華和熱鬧,只有冰冷的石壁和枯燥的日子。沒有歡聲笑語,只有服從和被服從的命令。那兒的姐妹都是孤兒,或被遺棄,被變賣,被追殺等等。”
“宮主是我失去父母後的第一個親人,我服侍了她九年。一直以來,她都把我當作最親最親的妹妹。每次觸犯宮規,她總是和我一起承擔責任。一起受鞭責,一起關冰窟。冷月宮的牆是涼的,洞是涼的,甚至血都是涼的,但是宮主對我的心,我一直都以爲是熱的。”
“她恨你,不明原因的恨。爲了整垮你,她不惜與七皇子結盟,來擠垮你的勢力。而我是她最親近的侍女,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所以我沿襲了她的恨,不明緣由地恨你。爲了更深入瞭解九皇子的行動,我被宮主安插在夢香樓,用最特別的方式,吸引了你的注意。後來就順利潛伏在了山莊。我入莊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尋找冰蠶。”
“原來剛進山莊那幾晚夜行,是爲了冰蠶!”凌雷終於瞭解那信鴿中所指‘獨棠山莊’的含義,是指冰蠶在山莊。
“第二個任務,就是取得你的信任,接近你,這樣能探聽到你們的計劃。”
“所以莫卡灣一帶,你們能提前做好手腳。”
“第三個任務,就是破壞你和沐王爺或者國舅爺聯姻的可能。”
“所以,你處處和李茜芬爲敵,最後不惜殺了她。”凌雷微忖。
“人不是我殺的,如果我想殺她,就會讓她直接死在山莊裏,這樣李霸就會和你勢不兩立。”
“但事實上,你沒這麼做!爲什麼?”
冷羅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因爲我不想爲你樹立這麼強大的敵人,李霸是皇親國戚,你身居江湖,民是鬥不過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