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親身體驗,絕對沒有人會相信謠言的可怕。
它的速度比風流逝的更快,它的鋒利比赤剎劍更過猶不及。
傳言,獨棠山莊的男丁一夜之間全哭紅了眼。
白色紗幕前的雕欄窗臺上倚趴着一個女子,丹青柳眉,肌若凝滯,如嫩葉般的纖指持着一株銀色吊墜朱釵,無聊地沿着窗臺的底縫慢慢遊弋。
“哎--”已經是第五聲夢囈般的感嘆。
冷羅衣側過身,玉背倚靠着牆壁,凝望着燻暖的銅爐裏已經化爲灰燼的黑炭,不覺眉梢又皺了起來。
兩天了。
她再也沒有勇氣出門了。
她的名譽全被那個寡情的男子毀了。
如果她真的那個那個了,就算被全中原的人都知道也不會難爲情的。
但是現在,她明明還是處子之身,明明還是冰清玉潔的身子。
卻被帶上已成情婦的事實。
如今,在山莊中,每一個碰到她的小廝都用閨中怨婦的神情可憐兮兮望着她,好像從頭到尾,她纔是個玩弄感情,移情別戀的人;
“凌雷,你夠狠!”柔嫩的脣咬牙裂開,清容的肌膚上少了一份恬淡,多了一份搵怒。
如今,她成爲獨棠山莊的話題人物,走到哪都能招來異樣的目光。
這樣無形之中,她的一舉一動就會被自然的監控起來。
七皇子暗示的下一步計劃,她根本沒有辦法收到。
看來,她太低估凌雷的能力。
雪停,日光普照,暖絮的光芒輻照着大地,原本枯黃的秋草、溼潤的地面早沒有往日的落葉,而被一片片雪花遮蓋,隨着光芒的移動,折射出純色的銀光。
大廳西角,餐桌上。
銀色貂皮的男子夾着菜餚,目光無意間瞥到兩日前冷羅衣站的位置,而如今,空空如也。
“那天,雪衣姑娘只是臨時幫忙的,所以這兩天纔不見她身影。”一向觀察敏銳的老管家,一下子就明白莊主的心思,立即回稟。
凌雷沒有說話,只是執起了眼前一盞藍瓷酒杯,送至嘴邊輕抿。
凌雲薄脣輕揚,露出慵懶的微笑,順手給嬌妻夾一塊鮮魚,並悉心地剔去其中的魚翅,情意濃濃,羨煞旁人。
“大哥,藥膳,我會派人送到你書房。”沉默寡言的凌霜突然開口,話語依舊淡漠。
“不用了。”眉梢微皺,不悅道。
“前日,你沒有及時逼出體內寒氣,已損傷一些元氣,如不盡早調理,會留下禍根。”淡淡勸解着。
凌雷沒有再說話,而是夾起一塊紅豔的牛肉。
思緒不自覺想起兩日前,那個女子,恬美的淡笑,細心的夾菜,眉梢的褶皺微微舒展開來,軟化了臉上的冰寒。
“對啊,凌大哥,有病就要早治的。”坐在對角的李茜芬諂媚地陪笑,癡迷地看着凌雷有形的輪廓,性感的薄脣。
幽沉的暗眸微抬,淡淡掃一眼對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推開紫木檀香椅,轉身離開了飯桌。
白色鳳袍的男子,也隨即起身,嘴角邪邪一勾,低下身畔,墨玉一般的長髮劃過華美的衣襟,掃過精緻的俊顏,薄脣瞅到小桃滾圓的耳珠旁,輕舔一下,低語,“你慢慢喫,我去看看,小心別被魚翅卡到。”
雪扇執手,長袍輕甩,也邁步走出大廳。
凌霜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一眼兩人先後離去的身影,沒有說話。眼底劃過一道淡淡的疑惑,無奈地搖搖頭,又繼續夾菜喫飯。
“還有兩個月就該臨盆了吧。”沐子心靜靜笑着,舀一勺雞蛋糕放入小桃碗中。
“嗯,有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他在動,一定和雲一樣調皮。”沐小桃甜蜜一笑,用手輕輕撫着隆起的肚子,享受着作爲母親的喜悅。
沐子心柔美一笑,用蘭花小指輕輕撩過小桃眼瞼旁的一縷長髮。
其樂融融的氛圍下,獨獨遺留着李茜芬哀怨一人。
癡迷的目光縈繞着凌雷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這兩天莊內傳出的謠言:那個下賤的藝妓居然已經勾搭上了雷,真是狐狸精。
執着木筷的手微微用力,極力壓抑心中的憤懣。
銅爐燻煙在清冷的屋中上升,繚繞。
威嚴肅靜的書房中,一個銀色貂皮的蕭寒男子緊皺着眉頭,劍眉斜剃,沈斂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紙條上傳來的最新消息。
“大哥,怎麼了?”追隨而來的凌雲不再漫不經心,而顯得凝重。
因爲他也看到信鴿飛來的信號。
“宮中有變。”
“焱呢?”
“他現在如同被監禁,恐怕要等幾天才能來山莊商榷。”
“難道對方已經有行動了?”
“目前還不清楚,先靜觀其變。”
“要不,我先潛入皇宮。”
“先別打草驚蛇。”
突然,窗外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兩個俊逸的男子,互望一眼。
倏然間,雪扇展開,勢如閃電般朝一側摺疊窗口飛去,扇邊鋒利如刀,割破紙糊成的窗膜,然而窗外卻空無一人。
白衣飄飄,踱步到窗口,抽出卡在窗口的雪扇,扇尖入木三分,“想不到山莊中還有高手。”
“她的輕功確實不低。”
“哦?難道大哥已經知道偷聽的人是誰?”俊眉上挑,嘴角微翹。
“你右手中握的不正是證據嗎?”冷冷地戳破謊言,隨後攤開桌上送來的最新賬簿,埋頭開始覈對。
“呵呵”凌雲尷尬地笑笑,他以爲掩蓋地不留痕跡呢,想不到還是被一向精明的大哥犀利地捕捉到了。
如瓷瓦般的右手放置在黑褐色的書桌上方,四指微微鬆弛,一縷半寸長藍色的布條飄落在沉積的書桌上。
只需一眼,就知道這是山莊內丫鬟衣褂的布料。
獨棠山莊一向嚴進簡出,裏面的下人上至十八代都是家世清白的,想要收買下人做內奸也基本不可能。
凌家的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如果有人做了內奸,以獨棠山莊的勢力,絕對讓你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而唯一沒有經過任何調查,輕易混入其中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沈雪衣。
一個貌似纖柔的絕代佳人。
一個易被摧毀的琉璃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