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沒有噪雜聲了。
厲焱長長舒了一口氣，卻在抬眼的瞬間，發覺所有人都以看異種的眼光看着他。
爲了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他的腳步略微後退一步，衆人的眸子向後一下。他又向前移一步，衆人的目光也隨着向前移動。
左移，衆人眼球左動。
右移，衆人眼球自然而然跟着右動。
他們確實是在看他！
一種怪異、愕然甚至是崇拜的眼神。
崇拜？這種怪怪的眼神。
猛然間，他想到了禍源。
五萬兩黃金？
天吶！
五萬兩！黃金！
這個價格是所有文武百官五年的俸祿。
而今只爲一支舞。
最最可笑的是，現在的他，堂堂當朝九皇子，連五文錢都拿不出來。
“呃我剛纔說話了嗎？”他挑眉，詢問離他最近的一個男子。
“說了。”那名男子非常肯定地點頭，滿臉崇拜。似乎在說，你太捨得了，又不是贖她，只是一個舞，居然叫價這麼高！我服了，你果然比我更有資格愛水仙姑娘，我自嘆不容，她歸你了。
厲焱欲哭無淚，又滿懷疑色地看向另一個男人，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你說了。”一個男人說道。
“五萬倆。”又一個男子說。
“黃金。”第三個男子繼續補充道。
登時，厲焱有種天昏地暗的感覺。
“公子！”一身肥肉的老鴇笑嘻嘻從樓階上走下來，拍着馬屁，“想不到公子不僅是年少有爲，懲治惡僕，還出手闊綽。敢問公子怎麼稱呼？想看哪個舞曲？是在樓下欣賞還是與水仙姑娘去雅間一敘呢？”
老鴇肥厚的手掌攤開着，見錢看舞，十分公道。
老鴇期待着。
衆人也期待着。
厲焱眼色飄忽不定，十分婉轉地表達了心意，“我，嗯，我，嗯，我沒錢。”
老鴇眼球轉轉，顯然沒消化厲焱話中的意思。
衆人眼球轉轉，顯然也沒消化厲焱的意思。
停歇數秒。
“你說什－－麼－－”陡然如母鴨般尖音拔高數倍，彷彿穿透屋檐，直衝雲霄。
“沒錢－－”
“那小子沒錢－－”
“沒錢還擺闊氣－－”
人羣中漸漸沸騰起來，當他們明白眼前這個一身華服的男子對他們的美人夢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時，所有人的目光由開始的崇拜逐漸變成鄙棄。
鄙棄？可惡！這些愚昧的民衆！竟然敢藐視他。他們忘了是誰幫他們趕走京城惡少了嗎？他們剛纔明明對他尊卑禮遇，甚至頂禮膜拜。
可惡！錢！該死的錢！
“不過－－”他刻意拉長拉高了聲音。
人羣中，噪雜的聲響又一次奇蹟般淹沒了。
“不過什麼？”
“你小子別老糊弄人！”
“不過－－我朋友，他們有。”厲焱淡淡微笑，儘量使自己看起來還有一絲風度。
“你朋友是誰？”老鴇冷淡着，她絲毫不相信眼前這個雖貌俊卻像個十足騙喫騙喝的混混。
“下來吧。”厲焱對着上面喊道。
白衣飄飄，宛如謫仙。
黑袍撩起，宛若墨蓮。
只是他們不是應九皇子厲焱的喊聲下來，而是打鬥飛離。
在厲焱躍身去樓下的瞬間，凌雷的赤剎劍已然出鞘。
樓下，厲焱教訓那些惡徒不亦樂乎時；樓上風度飄逸的兩人，也沒有閒着。
劍飛扇避，劍刺扇躲。
赤剎劍再一次發出幽暗詭異的光芒，朝凌雲刺去。白扇展開，鋒芒掃過，卻被赤剎劍劍芒一碰，又倏地合閉。
凌雲見機飛身一躍，跳到石臺上。
凌雷神色一暗，也追隨而上。
雪扇撩起，捲起石臺上一片片花瓣朝凌雷身上飛去。黑衣向上椽飛，躲開花瓣侵襲。片片花瓣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軌跡，最終飛落在水池裏。飛入的花瓣，像鋒利的劍芒，割開一股股水路。
黑衣男子，翩翩而落。
華貴的黑色衣緞隨下落而向上鼓起，像水波中正來回盪漾的花苞。
凌雷的餘光瞟向一直躲在石臺一角的女子，眼窩深處泛起淡淡的精芒。他突然抽起劍身，劍尖連波三下，藍色的劍氣宛若波濤起伏，直襲白衣男子。
凌雲優雅躍身，恰然間躲在冷羅衣身後。
然而鋒芒的劍氣依舊毫不留情的朝女子刺去。
“小心－－”
“不要－－”
“美人－－”
臺下男子看得觸目驚心，卻都不敢去攔截臺上兩位俊雅男子的廝殺。不僅僅是怕刀劍無眼，更多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如果說紈絝公子他們不敢惹，那麼眼前的兩個男人，他們下輩子都惹不起。
一個是獨棠山莊的莊主，經商手段狠、快、絕，他的鼻子能以第一時間嗅到商業契機，狠賺一筆後，其他商人纔會驚覺此法可行。在場的男人中有不少富商，還有的把錢莊抵押給凌雷。除非他們想傾家蕩產，否則絕不敢惹這一號人物。
另一個是號稱‘賭聖’的凌家二公子。凡是在賭坊裏打滾混飯的男人都知道，眼前這個白衣飛舞，淡眉如花的男子就是京城所有賭坊裏真正的幕後老闆。除非他們從此戒賭，否則，別指望去招惹這個人。
就這樣，那些嘴裏喊着愛死水仙姑孃的公子、富商、官爺，全都只是動動嘴，沒有人敢挺身上前。
紅脣彎成一道諷刺的弧度。
當劍尖快要襲上一身金絲羅裙的女子時，嬌柔的身子沒有閃避、沒有逃脫，而是出其不意地轉身，細軟的玉臂順勢摟住了躲在身後的凌雲，精緻如塵的臉蛋埋首在凌雲墨髮間，輕輕低喃着，“公子，奴家好怕，公子救命。”
本來等着看好戲的凌雲猛然被柔軟的嬌軀一抱，登時傻了，愣愣看着凌雷的利劍襲來。他的手耷拉着，一點都不敢碰那馨軟的嬌背。
完了，這件事要被小桃知道，今晚鐵定要睡書房了。
比竇娥還冤的凌雲看着大夥，眼裏透着哀求，大家要作證，是她自己撲上來的，不管我的事。我家有河東獅吼，你們要證明我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