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沉靜下來。
金色的日光斜射到如稠如鍛的青絲上，墨色的長髮更像添上了純色的金光。
十天了。
他還是沒有出現。
男人不愛逛妓院嗎？不愛傾國傾城的女子嗎？
爲什麼，看不到他的身影，爲什麼？
蔥細的手指按壓在百合扇沿，微微發力。
“宮主？”門被輕然推開，閃進一個白衣身影。
窗沿的女子沒有轉身，冷然，“查得如何？”
“還是沒有查出。那天所有谷中侍女的行蹤都調查了，沒有一個能符合條件去啓動機關的。”小雪走上前，回稟。
“再查。”
“會不會是外人做的？”小雪提出另一種假設。
“不可能！”素衣女子立即否定了質疑，“只有冷月宮的人知道總機關在何處，而且能控制谷中毒蛇襲人的侍女，更沒有幾個，應該很容易調查。”
“小雪已經盡力，確實查不出。”
“你真的，盡力了？”
“宮主？你，你該不會懷疑小雪吧？”
“你應該有足夠的能力馴服那些毒蛇襲人吧？”
“宮主？我？”小雪並不善辯。
“說啊，你的馴蛇能力如何？”柔軟的紅脣輕輕翹起，一再逼問。
“是，我是有能力馴服那些毒蛇，我是討厭外人闖進冷月宮，但是小雪還自恃甚高，絕不會去害無辜之人。”小雪委屈地反駁着。
纖細的身姿，悠悠轉身。
柳眉凝結着淡淡的笑意，美麗的容顏上透着故作的不解，“小雪，本宮有說你是內奸嗎？幹嘛急着辯解呢？是心虛麼？”
“宮－－主－－”小雪氣惱着，“這種玩笑能開麼？我以爲你連我也不信任了，剛纔我都快嚇哭了。”
“你不是沒哭麼？看來還是有心裏準備的哦！”
“陪你從小到大，沒心眼都被你嚇出心眼了。”小雪翻翻白眼，也不顧尊卑禮節，直接氣呼呼地坐在四方木凳上。
冷羅衣亦笑着坐下來，還特意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小雪倒茶，“剛纔我不是在試探你，而是給你提供追查的線索。能控製毒蛇襲人的侍女並不多，你只要調查和你同樣資歷的幾個堂主就夠了。既縮小範圍，又可以更詳細摸底。我知道你一向注重姐妹情深，不忍找出背叛者，但留一個不守宮規的侍女在谷中，只會給冷月宮埋下隱患，難保日後不會被有心人利用。”
“小雪明白了。”她捧着茶水喝了幾口，又道，“宮主？你還要在這種地方呆多久？”小雪一點也不希望她的宮主呆在這種煙花之地。這幾日，在妓院裏，她看到那些買醉尋歡男子的醜陋嘴臉，令她反胃噁心。
冷羅衣正欲回答，水眸無意間瞟到窗外樓下的黑驄玉駒，紅脣微彎，“我想應該快了。”
纖手緩緩開啓銅鏡黑匣，靜坐在梳妝檯前，“去告訴老鴇，就說我今天在水榭大廳即興舞姿，任何人都可以欣賞。”
“一定是那個傢伙來了。”在關門離去時，小雪不滿地喃喃自語。
“你終於來了！”銅鏡中的絕美女子，嫵媚一笑，風情而萬種。
她從黑匣錦盒中取出一個精細的小瓷瓶，開啓，緩緩將藥粉倒入酒杯中。經清水的沖泡，沏成一杯墨綠色的濃水。
紅脣微張，將苦澀的藥液一滴不剩地全部飲入脣中。
這是能改變聲音的藥粉，十分罕有。是她特地從七皇子那尋得的。
“呦，稀客呀！凌家兩大公子來夢香樓，使夢香樓蓬蓽生輝啊！”迎接賓客的老鴇上前打招呼。
獨棠山莊的莊主凌雷，商業遍佈京城各個角落；二公子凌雲，更是京城賭坊裏的幕後老闆。這兩個絕世美男，齊齊步入夢香樓，確實罕見。
“兩位大爺，莫非也是來看水仙姑娘跳舞的？只可惜，姑娘身體不好，恐怕今日不能陪客了。”老鴇看着兩個俊雅不俗的男子，彷彿像看金礦般，垂涎不止。
凌雷面無表情，率先進入樓內，沒興趣理會這些虛假的客套。
“水仙姑娘？就是傳言比京城第一才女沐子心還要美千倍的那個藝妓？”凌雲倒沒有他大哥那麼不懂情調，輕搖摺扇，和煦地淺笑着，風度翩翩。
“是啊，美人兒是美，只可惜是個病西施，身體常不好。這不，又病了。”老鴇說着，還搖頭嘆息，幾欲擠出幾滴眼淚，來抒發她內心的感慨。
俊美的臉上淡淡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雪扇一揮，踏入香氣薰染的樓閣。
二樓雅座。
兩個男子已然上座。
一個黑色錦衣，面色冷峭。一個藍色風袍，貴胄逼人。
“雲，你又流連哪個姑娘了，爲何姍姍來遲！”九皇子厲焱笑道，順手將一杯剛沏上的碧螺春推到凌雲椅前。
“有什麼事非要到這裏來？”凌雷微微蹙眉，有些不悅。
“雷，你也太不解風情了。連我這個整日悶在宮中的人都知曉京城夢香樓新來一個女子，技壓羣姬，一朝成名。不僅貌美驚人，而且嬌舞傾城。”厲焱爆料着京城煙花柳巷中的熱門消息。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健碩的身軀站起，準備離去。
“你不會和霜一樣，六根清靜吧。”厲焱借勢擋住了凌雷的去路，“今天全當放鬆了，那些商務俗物明天再整理也不遲。”
“大哥，坐吧，別掃焱的興致。”凌雲在旁，幫襯着。
“我突然很想幫你七哥奪位了。”凌雷再次坐下，冷冷道。
“行，他說不定正在他的梨園小居熱切期盼着你的加盟，指不定還給你一個不小的官職噹噹。”厲焱不以爲意地玩笑着。
雅座處淡雅，秀麗。
正對面的下方，是一汪綠波盪漾的水池，池中花卉成羣，千姿百態。水池後方是一座高高壘砌的石階，石階仿如一個方形的舞臺，地上鋪着絹紗紅色布毯，毯上佈滿各色的花瓣。日光垂斜，水波晃動，確實是一個別具一格的佈局。
恰時，一身贅肉的老鴇登上石階，喜上眉梢地對夢香樓的所有香客說，“水仙姑娘剛纔放話了，今日喜迎客門，決定帶病爲各位大爺、公子登臺獻藝，且不收任何紋銀！”
此話一出，夢香樓裏的所有尋花問柳的男人，全部甩開懷中美人，在石臺前爭搶最佳的寶位，以便能最完美地欣賞美人姿容。
“這個水仙，究竟是何人？”凌雷冷冷看着眼前的鬨鬧場景，淡淡問道。
“她的身份，我早就派人去探查了，不明。只知道她是被人販子賣來的。”厲焱回答道。
“對這個女子，我也略有耳聞。”凌雲那俊美面孔蒙上一層輕柔的笑容，“聽說，她孤高自傲，不肯輕易露面舞姿。除非達官貴族，商業世家，在奉上巨資的前提下，纔有幸見其一面。這幾日，京城裏的男子可都爲她肝腸寸斷，茶飯不思啊！有些富商子弟，甘願傾家蕩產，只搏紅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