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幽谷口。
“二公子,那個洞口已經沒有人再射暗箭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楊彥,天方賭坊的坐鎮莊家,也是凌雲的得力手下,上前回報。
“讓人馬進入洞口啊!”凌雲一襲雪衣,長身玉立,刀裁般的墨髮經風揚起劃過白衣,殘留下一抹暗暗的餘香。修長如玉的食指倏地展開摺扇,悠閒散漫地搖着。
“這,恐怕有埋伏吧。”楊彥遲疑地說道。
“二哥,不可輕舉妄動。”凌霜凝視着前方洞口一片詭靜的情況,略顯陰鬱,青衫飛舞在密林中,與周圍翠色的叢林相映襯。
凌雲抬眸,看了凌霜一眼,又轉頭看向遠方的密洞,目光清冽。芒日的爍光照射在那張邪魅俊逸的面容上,頗顯神韻,雲淡風輕道,“我和冷羅衣有過交手,她故佈疑陣的手法在你我之上。所以,不要中了她實則虛之的詭計。”
如玉泉般的冷風從樹叢間匆匆刮過,紛亂的枝葉熙熙散散飄落在兩個筆直靜立的俊秀男子衣衫上。
“那到底該怎麼辦?”沐小桃歪頭詢問。
“進入洞口!”凌雲發出不容置喙的號令。
“不行!”凌霜執起青衫遮蓋的右臂擋住了楊彥將要離去的步伐,“假如真有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霜,你是不是又想打架了?”凌雲將雪扇搖得越發自若,然黑瞳卻瞟向不遠處的一棵杉樹,眼底閃過一抹微暗的光焰。
“奉陪!”凌霜不帶一絲的感情,冷冷回答!
指腹間的摺扇突然遊刃於清風中,捲起層層落葉,湧向淡定無痕的凌霜。
凌霜面無表情的靜佇在空地上,緊束的長髮綁於身後,星眸臨寒。倏然間,三道銀光,勢如閃電,從他的袖口襲出,如同天際滑落的隕石,生生抵制層層襲來的樹葉,如同蘭草般的手勁一轉,將團轉的墜葉定製在遠方一棵老杉樹上,三根銀針深入樹內,穿透筋脈。
“你們”沐小桃正準備勸架。
那棵杉樹後走出一個身影,身穿一件金絲繡成的騰雲飛龍的玄色錦袍,身姿颯爽,渾身散發一股王者之風氣。
手指間夾雜着三根銀針,從樹後緩緩走出,含笑,“你們兄弟倆夠狠!假意打鬥,實則暗算我,還好我反應快。”
“跟我們一路了,你也不累!”凌雲輕瞥了一眼,又道,“躲在樹後偷聽我們對話,你也不見得多麼光明磊落。”如水的星眸帶着嘲諷看向九皇子厲焱。
“你出了皇宮,就不在貴爲皇子,就算殺了你棄之荒野,也沒有人會在意的。”凌霜冷冷地說,絲毫不在意眼前人高貴的身份。
“不愧是凌家的人,和你們大哥一樣,話真刻薄。”厲焱假意嘆息咋舌,暗歎交友不慎。
“你是九皇子?”沐小桃瞪大眼睛,她記得這個渾身散發貴氣和霸氣的男子。那年在獨棠山莊辦喜事時,他被當作上賓請來的,卻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連她這個凌家二少夫人都隱瞞,獨棠山莊到底還有多少祕密?
“哦?這位應該是小桃姑娘。前日我才見你乾爹,他身體可硬朗着呢!”厲焱眼角含笑,別有意蘊。
那個老傢伙,還真能活。
“行了,我娘子單純着呢,別跟她繞彎。”凌雲眉眼彎彎,看似不經意地將小桃摟在懷中,宣誓着保護欲,嘴角輕揚,看向有些輕佻的九皇子厲焱,諷刺道,“你不在你那華麗金籠裏享福,跑這窮山僻溝裏來湊什麼熱鬧。”
“都說是金籠子了,還能享福嗎?”厲焱那雙精敏的利眼,盯着凌雲那摟着沐小桃腰身的健臂,勾脣一笑。
“恐怕是擔心你那兩千多人馬全軍覆沒吧!”凌霜淡淡地說着,目光漫然,冷漠地看着前方洞口的情況。
“霜,你哪天能見到我不詛咒呢?”在他記憶裏,這個不愛笑的傢伙,可沒對他說過幾句吉利話。
“別耽誤時機了,帶人馬進攻。”凌霜一直睥睨着前方,忖度着是否安全。
半山腰的落日鑲嵌在高聳的樹梢間,幽暗的日光如冰花般無聲的砸在泥地上,輕攤開來。
暗淡叢林中泛着清冷的光芒,折射着每一個人進逼狹窄洞口的背影。
山洞裏陰暗的詭祕,陰嗖嗖的寒風猛咧地颳着,晦暗的狹道裏,人影婆娑,長長的石洞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的綿長、綿長
“雲,我怕。”嬌小的身影緊偎依着白衣勝雪的凌雲。自從有了孩子,沐小桃那份作爲母親的天性也油然而起,她可以有事,但孩子不行。但是孩子的爹在,會保護她們的。黑暗中,俏麗的小臉窩心一笑,甜蜜在心頭。
三個男子自進入詭異的洞中就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狀態,剛纔嬉鬧調侃的氛圍已不在。在正事面前,還沒有敢掉以輕心。
密洞裏的石壁上雕刻着各色的蛇像,栩栩如生,詭芒的蛇眼,逼真的蛇像使洞中跟隨的隨從、手下全都噤若寒蟬。
凌雲那張俊美不凡的側臉,籠罩着嚴肅深沉的表情,如玉的手掌緊護着小桃的腰身,圈柔軟的身軀於自己半寸處,冷素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發光,冷冷盯着每一個詭異的蛇像。
“看出問題嗎?”厲焱也面色一片嚴冰,極其慎重。
凌雲沒有說話,無聲地搖搖頭。
潮溼陰暗的洞中彷彿一座孤寂的墳墓,裏面空寂的詭祕,除了風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前面有光。”凌霜在說話的同時,寒光的銀針已夾在食指與中指間。
潛伏在洞中的所有人處於備戰狀態。大家都清楚的知道,冷月宮非等閒之輩所能進去的。江湖傳言其中機關叢叢,足以讓人粉身碎骨。除非冷月宮宮主冷羅衣願意讓你活着,否則還沒有人能真正活着走出冷月宮。
驀然間,衆人眼球一亮。
眼前的佈置華貴凌麗,與狹道中陰暗深寒的氣氛截然不同。富麗堂皇的大殿由六支粗大的石柱支撐着,石柱上雕刻着碩大的蛇像,蛇頭突兀着伸出像振翅而飛的翔龍。一張壘石堆砌而成的寬碩石椅擺置在正殿前方,如同一隻盤踞而臥的猛獸,臨視着弱小生靈的膜拜。
“我們來晚了,看樣子她們早已離開。”環視着周圍空寂無聲的大殿,又瞄向各處石門通往的甬道,凌霜淡語。
“冷月宮宮主果然厲害!”連一向處事速戰速決的厲焱也自嘆不如。
“能讓冷月宮中所有人全數有計劃的撤退,且不留一絲破綻,她確實很難對付。”凌雲也微微頷首,眼裏流露出一絲欽佩。
“這個人如爲我所用,就可以和七哥抗衡了。”厲焱嘆息着感慨道,“只可惜她和七哥聯盟了,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強敵。”
“成爲敵人或朋友的根本原因是利益。”凌霜抽絲剝繭般提出最核心的一點,“只要我們改變利益取向就會--”
“化敵爲友。”厲焱眸光一閃,把話接完。
“你們似乎在拿我舉例子呢。”沐小桃聽得雲裏霧裏的,沒頭沒腦插上了一句。
“自戀。”凌雲輕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笑道。
“不要浪費時間了,派人去各處探查情況。”凌霜沒有放鬆警惕,總覺得有隱隱約約奇怪的地方,卻說不出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