檜木浴盆中,柔嫩勝雪的肌膚在香菀的玫瑰花瓣下若隱若現,膚如琉玉,佈滿晶瑩水滴,散落的青絲漂浮在水面上,美豔動人。
“宮主,昨天做得有些過頭了吧?我總覺得凌莊主現在恨不得把你活活喫了。”小雪一邊加着熱水一邊告誡着。
閉上美眸的冷羅衣閒適地將一片玫瑰花瓣含在口中,輕噙着瑰中清香,淺笑,“我就是讓他發火,讓他恨我入骨。”
“宮主,我怕你作繭自縛。他日,一旦你放了凌莊主,以他目前的狀況,不殺了你,掀了冷月宮,都不能雪恥。”小雪很忠誠的勸解,她可不希望事情鬧大了,到時對宮主,對冷月宮都不好,希望宮主能聽一言半語吧。
“小雪說得對,羅衣,別胡鬧,小心爲好。”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體態福滿,是桑姨,冷羅衣的乳孃。在冷月宮裏,除了小雪,她是冷羅衣最親近的人。
自冷羅衣的娘冷月娥死後,是桑姨一手將冷羅衣拉扯大的,所以冷月宮中的女婢對桑姨也敬若三分。
冷羅衣沒有再開口,她的手指慢慢扶上木質盆緣,纖細的手指有節律叩打着,響徹整個浴室。
小雪和桑姨對望一眼,均感憂心。
晨曦。
“宮主。不行,此事萬萬不行!”小雪急切地搖搖頭,她還不想那麼早就死。如果谷中姐妹們知道她做這種事,非被她們集體封殺。
“小--雪--”低柔卻飽含濃濃威脅的語調,讓一向精細的小雪也毛骨悚然。
宮主每次都拿她來當擋箭牌,一旦事情曝露小雪都不敢想象結果,她絕對會死,而且死得悽慘無比。小雪耷拉着泛白的秀雅容顏,欲哭無淚,仰望蒼天。
“宮主,這麼重大的責任,小雪身輕位卑,不能勝任,恐怕會壞你大事,宮主還是令請其他姐妹吧。”身輕如燕的倩姿飛速朝門外躍去。
“如果你再敢走一步--”冷羅衣優雅地坐在梳妝椅上,拿着桃木梳閒適地細梳着稠密的髮絲,並故意拉長音調,“我立馬給你找個男人--嫁了。”
欲跨出門檻的秀腳,硬生生止住了。宮主的話,絕對言出必行。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冷羅衣辦不到的事,爲了她下半輩子能孑然一身,小雪咽咽口水,一副壯烈犧牲的表情,重新回到宮主身邊。
哎,這輩子,伺候宮主,是她最大的悲哀,她就知道,宮主鐵定把她喫得死死的。
“好,宮主你儘管吩咐吧。”一副大難臨頭,深陷圇圄的悲壯神情。
“這樣才乖嘛!”冷羅衣眼角彎彎,狡詐的眸光中泛起點點漣漪,起身,將小雪按坐在梳妝檯前,倩指執起紫木桌上金燦耀眼的朱釵穩穩插入小雪盤起的髮間,光彩照人。
冷羅衣微微失神,看向銅鏡中小雪驚愕的臉頰,突然,詭祕一笑,意味無窮。
竹林裏的風呼啦啦灌入甬道,人影婆娑,涼意一絲絲滲透在走入狹道的人兒。
昨天似乎玩得不盡興,今日剛過巳時,冷羅衣一身蒙面紫紗,協同小雪及婢女款款而來。
密閣的門被輕啓,緩緩上升的瞬間,一身輕曼羅紗蒙面的小雪淡淡一笑,別有意蘊。
那個凌厲如刀的男子抬起眸光,不動聲色地掃視了冷羅衣一眼。
紫紗後的嘴角微動,卻最終沒有開口。
他居然還是這樣狂傲,看來昨天的教訓,他似乎很快忘了。
冰冷的密室,灰暗的光線。
他似乎根本沒受到任何惡劣環境的影響。
冷羅衣背手而立,站於一旁,低睨一眼面蒙白紗的小雪,授權般無聲的點點頭。
“是。”小雪領命,將隨身攜帶的布袋拿出。
布袋是黑灰色的,緊扎着係扣,似乎有東西在一蜷一縮,布袋裏涔涔有聲。係扣被挑開,倒出,是四五條約有兩尺長的灰蛇,盤虯着,滑動着,尋找着可口的獵物。
“凌莊主,放心,宮主特別交代過,它們是無毒的小灰蛇。”白紗後的女子,妖媚一笑,皓齒襯着朱脣,白刷刷,如雪似鹽,“只是呢,它們幾天沒喫食物了,恐怕要從您身上吸些甜美的鮮血,以維持它們‘短暫’的生命。”小雪乖巧地代冷羅衣回答,聲媚無邊。
這個女人,這個惡毒的妖婦,凌雷臉色陰鷙着,沉悶的嚇人,眉宇間的陰霾深陷,幽暗的銳眼很緩慢很緩慢地眯起。
這個白衣妖女的聲音很耳熟,他一定聽過,她是誰?能夠代替冷羅衣說話的人,地位並不會太卑微,但溼地上灰蛇的嘶嘶聲妨礙了凌雷的思考,他不得不沉思,是否要改變計劃。
小雪媚眼輕挑,抱臂站於一旁,白紗後的嘴角上翹。
那幾條灰蛇,根本不吸食人血,蛇也分三流九種,它們只是喫谷中碎葉的草蛇。
只不過,她就想聽到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開口求饒。
哎,沒辦法,她天生愛記仇,誰叫他曾經戲耍了她呢!
四、五隻灰蛇,滑動着溼滑的蛇軀,一點點朝着凌雷的腳邊赴近。
他的硬拳一次次繃緊,極力地壓抑心中騰騰昇起的憎恨,然而這些恨意在這羣嗜血的毒蛇面前如此的蒼白無力。
一步之遙,那些蛇快到了。
他會怎麼做呢?
開口求饒?
抑或是坦然承受蛇兒的吸咬?
冷羅衣翹起如蝶翼般密密的睫毛,靜靜看着眼前男子不斷陰暗的黑瞳,忖度着他的想法。
“嘭--”遙遠的山谷中響起一聲驚雷般的爆炸,將匍匐前進的蛇兒鎮住。
小雪厲眼一掃,勢如迅雷,瞄向甬道的方向,精銳的美目仿若能穿透幽長的阻礙,“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對着幾個在冷羅衣身後的白衣女婢吩咐着。
那幾個女婢微微一愣,不解的看向紫紗蒙面的冷羅衣,似乎今天宮主和小雪姑娘都很怪。宮主從進入密室都不發一言,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小雪指手畫腳起來。
一直不作聲的冷羅衣,輕輕點點頭,算是默許小雪越權的指揮。
爲什麼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小雪在心中劃過問號。
似乎有事發生,而且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