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師忍着那股心頭的痛，溫和地道：“對不起！是我多管閒事了”
玉碎垂下眼瞼：“沒什麼事的話，請你走吧。”
陳醫師放進口袋裏的手狠狠地捏了幾捏後，鬆開來，掏出一張拍得平平整整的紙，遞給她：“我不會再來找你了，也不會再提起你的事。這是我打聽到的中藥方子，只要你按照上面的藥方和方法來調理，我相信你的身體一定會逐步好轉的。至少，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玉碎盯着那張方子，沒有動。
陳醫師笑得有點慘然：“我是醫生，你是病人，你有什麼理由不接受醫生開的處方？”
玉碎遲疑了一下，把方子接過去，還是客氣地說了一句：“謝謝。”
陳醫師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故作灑脫地道：“希望你早日復原，我走了，再見。”
然後，他就轉身，從容地、大步地走出樹林。
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和她坐在幽雅的飯館裏，一邊喫飯，一邊聊着近期的事情，最後還交換電話號碼，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一起去逛街，去看電影，去逛公園可是，他連一起喫頓飯的機會都沒有。
滿校的美人，他一個都看不到的，他眼裏、心裏看到的，都是那個時候的她。
他才三十出頭，卻已經被破格提拔爲主任醫師，動過很多高難度的大手術，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悲觀的，樂觀的，猶如行屍走肉的，順其自然的，精神被弄得不正常的但是，她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她被轉進他所在的醫院時，傷得非常嚴重，全身上下幾乎一處完整的地方，雖然看起來很慘烈，但對見過太多傷患的他來說，這樣的傷情，並不會讓他覺得比別的病人更悲慘。
但是，她在住院期間的表現，令他極其驚訝和印象深刻。
不管喫什麼藥、喫多少藥，不管動什麼樣的手術、打怎麼樣的針，不管身體上有多少傷、承受多少疼痛，她都是不哭不笑，不喊不鬧，總是沉默着承受所有的一切。
她無法動彈，只有左手勉強能用，她清醒時，總是把畫夾放在身側，不停地用左手在畫夾上畫來畫去，直到左手麻木僵硬，無法握住鉛筆。
她睡着時，左手手指也在無意識地“握筆”作畫，彷彿在她的潛意識深處，有什麼可怕的魔力在操縱着她的手指。
他看過她的畫，知道她並不是左撇子，初時畫的畫就像小孩子的塗雅，連最簡單的幾何圖形都畫不好，但在六七個月的時間裏，她足足用掉了一打的鉛筆，後來畫出來的畫，足與與右手媲美。
她畫的，幾乎都是醫院裏的東西，醫生和護士，病人和家屬，病房和走廊，藥品與針頭，還有一些很奇怪的、類似於抽象派畫風的東西他每次看到她的畫，總感到有些心驚肉跳，因爲那些畫，總隱隱透出一種滲入骨裏的灰暗，就像她畫的針筒，那一縷詭異的針尖，散發着一股刺瞎眼睛的殺氣，令人腳底發寒。